夏希艾刚要开口,突然嗅到了空气中飘散的一股微妙气味:“怎么有焦味?龙姐,你烧什么东西了吗?”

    龙静脸色微变,但也只是一瞬,立马笑了:“办公室能烧什么呀,我刚抽了支烟。”

    夏希艾知道她偶尔会抽烟,劝道:“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他坐了下来,试探着问:“龙姐……你怎么了?和赵总吵架了?”

    “希艾。”向来严厉的龙静今天语气分外柔和,说的却是另一个话题:“我先问你个事儿,这两年里,姐对你怎么样?”

    “对我很好,帮了我很多,谢谢姐。”

    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龙静作为圈内知名经纪人,能分到她手下是他的运气,要不是龙静的营销包装加成,他也不会火得这么快。

    “那如果……换个人带你,你愿意吗?”

    夏希艾一愣:“龙姐,你不想带我了?我哪里做的不好?”换经纪人可不是小事,哪能随随便便就同意了。

    “不是我不想带你,是赵总……”龙静一副为难的样子,“他想让我把手底下的艺人交给别人带,否则就把我赶出公司……”

    “什么?”夏希艾惊诧,“你为公司付出了这么多,赵总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

    “他觉得公司里的台柱艺人都在我手下,而且都更听我的话,怕我哪天带着你们自己出去单干,公司不就垮了吗?”

    这话倒是真的,龙行身价最高的几位台柱艺人几乎都是龙静一手捧起来的,倘若她要带着这些人离开,势必会让龙行遭受重创。

    赵建华忌惮龙静也正常,他们俩个在公司的经营理念上素来有诸多不合,平日里就小吵大吵不断,往往都是龙静最终占得上风。论在公司内的话语权,她俨然已经赶上赵建华这个名义上的老板了,俩人之间逐渐产生隔阂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令人意外,只是夏希艾没想到,赵建华居然真的敢拿龙静开刀,难道他不怕龙静割据走资源和人脉,另起门户整垮龙行吗?

    “那龙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去和赵总求情吗?”

    龙静摇头,神色失望:“不用了,我看透他了,这一路走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公司发展壮大了他就担心我功高盖主了,我在这公司呆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龙姐,你是说……”

    “对。”龙静目光坚决,“他不是怕我出去单干吗?我就让他噩梦成真。”

    夏希艾沉默了。

    相比起一手挖掘培养他的龙静,他对赵建华并无多少感恩之情,自然不会站在他那边。可赵建华毕竟是公司的大老板,手握生杀大权,在娱乐圈也有一定地位,要是他贸然表明立场跟了龙静,赵建华未必会放他走,甚至可能雪藏他,那岂不是自毁前程?但倘若留在公司眼睁睁看着龙静被赶走,首先良心这关他自己就过不去。

    龙静似乎读懂了他的犹豫,柔声道:“希艾,我没有逼你跟我一起走的意思,你别为难,姐有能力,在哪里都能重新开始,顶多再吃一遍苦罢了。但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以后肯定把最好的都给你。”

    夏希艾闻言,抬头看向她。龙静这一年里真的变了许多,两年前在街边第一次遇见她时,她身材窈窕妆容精致,一派干练女强人的气势,趾高气昂地对他说:“你嗓音不错,我给你个机会,想赚钱就跟我来。”

    可如今,奢贵的顶级套装也撑不起她日渐消瘦的身躯,厚厚的底妆下是灰青的眼圈和凸显的颊骨,雷厉强硬的气场犹在,但终究是不如以往那般娇艳傲人了。

    为了这个公司,她确实付出了自己的大好年华。

    夏希艾考虑良久,最终依然没能下决心:“龙姐,让我再想想,这事太大了,我一时没法决定。”

    龙静眼睛微微一眯:“行,但你不能告诉公司里其他人,许彤也不行。”

    “……好。”

    回家的路上,夏希艾坐在车内,望着窗外迅速掠过的街景发呆许久,郁闷地长长叹了声气。

    这也太猝不及防了,怎么旅个游回来公司都变天了?难怪这阵子龙静没来跟进他的综艺录制情况,原来她自己也自顾不暇。虽然赵建华说是把手底下的艺人交给别人带而已,但龙静这种掌控欲强的性格怎么可能答应?这两个人估计是要彻底走向决裂了。

    真是高层吵架,殃及池鱼。

    这事不能和许彤说,那还能找谁商量?他对行业内的人情世故根本一窍不通,万一走错一步路,整个演艺生涯都毁了。

    而且今天的龙姐实在温柔得有点过头,像是在故意引他入麾一样。真的能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吗?可若不信她,还有谁可以信呢?

    他感觉自己此刻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刚流落街头的时候,无依无靠,对未来茫然无措。

    原来即便有钱有地位了,生活也未必容易。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家门口,王师傅先出去检查了一圈,回来报告说周围没有粉丝蹲守,夏希艾稍感安心,暂且收起纷乱的愁绪,下车上了楼。

    “叮——”电梯门打开,他刚往外踏出一步,看见家门口的景象,又缩回了脚。

    两个西装革履的一米八大汉像门神似的堵在过道里,中间放着一个等身高的大冰柜。

    “夏先生您好。”

    中气十足的两嗓子,整个过道都震荡着回音。

    夏希艾心一抖。这大冰柜怎么看怎么像法制节目里凶手杀人藏尸用的,今天到底是什么倒霉日子?

    “你们……认错人了。”他木着张脸,手指拼命戳电梯的关门键。

    络腮胡大汉上前一步,用魁梧的身躯拦住了电梯门:“夏先生说笑了,我们认得您,这是您的航空快递,请您签收一下。”

    “……航空快递?我没买过,不是我的。”

    “确实不是您买的,是我们江少爷给您买的,嘱咐我们送上门来。”

    夏希艾:“……”

    他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只认识一个姓江的人。

    “……我先看看再说。”他总算放心出了电梯,可立马又忐忑起来。

    江流深能给他买什么?99%是些恶作剧的玩意儿,剩下1%的可能性是江大少犯了事,把被害人冻在冰柜里了,准备嫁祸给他,或许等他一打开,一个队的特警就会突然冲上楼来按住他,人证物证俱在,他直接被判死刑,行刑前江流深来看他,嗤笑着说:“知道泼我可乐的下场了吧?”

    ……江流深这人真是坏透了。

    巨大的冰柜门在面前缓缓打开,溢出的白色雾状冷气模糊了视线。夏希艾来不及多思考,心里打着鼓,谨慎地挪上前一步,朝里望去——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柱体上是一个银色的大托盘,托盘上则摆放着红白相间堆砌成山的……

    草莓大福。

    作者有话说:深哥:给小朋友一点甜头,小朋友才能跟着我走。

    第二十章

    夏希艾呆呆地看着面前等人高的草莓大福。

    两位壮汉帮他把冰柜搬进了屋子就先行离开了,一个都不肯吃,徒留他一人在家中凌乱。

    他纠结万分,终究还是忍不住给江流深打了电话。

    没响几声就接通了,传来那标志性的含笑声:“喂,小朋友,这么快就想我了?才几个小时而已啊。”

    早上那个一脸冷漠的人是谁?到底哪个江流深才是演出来的?夏希艾已经彻底糊涂了。

    “你给我送草莓大福干嘛?”

    “你不是没吃到吗,今早我让人去买了,跟着我们一起飞回来的。”

    “那你也不用全买了吧??还把人家店里的托盘也搬过来了??”

    “是吗?这我倒不清楚,我就跟手下人说了句,要有排面,要让你感动得飙泪,哭着喊‘深哥怎么这么好,我以前都错怪他了呜呜呜,我今生要为他做牛做马做小’。”

    “……”

    “你不想做小也行,把胸隆大点,我可能考虑让你做大。”

    “……你不如做梦。”

    江流深不以为意地低笑几声:“好了,说正经的,想对昨天坑你的事道个歉而已。”

    “你也知道自己坑人啊?”

    “那当然,不过该坑还是得坑,坑完绝不纠缠,你看我早上在机场理都没理你,多避嫌,高兴吧?”

    “……”夏希艾怀疑自己的脑回路和这姓江的不是一个构造。

    不过得知早上那个冷漠待他的江流深才是演出来的,他不知为何……丧了一天的心情真有点好转。

    “算了……不跟你计较。”他一个小角色,实在斗不过大影帝。

    “你不跟我计较,我倒要跟你计较下。”江流深还得寸进尺了,“小朋友,你好歹也是个三千多万粉的大明星哎,年收入起码几千万吧?居然沦落到租房住?钱都花哪儿去了?年纪轻轻这么挥霍可不行啊,以后拿什么娶老婆?”

    “……不劳你操心,我钱都花在正经地方,你又怎么知道我是租房和我家地址的?”

    “我什么不知道。”江流深得意地哼哼,话题一转:“话说,刚刚我手下人告诉我,到你家的时候楼下有几个私生,他们帮你赶走了。”

    怪不得今天没人,夏希艾心道。

    江流深接着说:“你要换公寓吗?我这片小区不错,江景房,安保严格,私生飞都飞不进来,还可以和影帝做邻居。”

    “你少夸自己一句会死吗?”

    “哈哈哈哈,你不是‘盐系小天使’吗?怎么牙尖嘴利的,注意下人设啊,小、天、使。”江流深故意加重了音。

    夏希艾莫名脸有点热:“还不是你话多……”

    “行了,不逗你了,改天出来玩啊,我先忙去了。”

    夏希艾应了声“哦”,电话那头沉默半晌,却没挂。

    “嗯?没了?”

    “……还有什么?”

    “大哥哥给你买了好吃的,小朋友应该说什么?”

    “……”夏希艾拧巴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谢谢谁?”

    “……哥……”

    “连起来说一遍。”

    “……谢、谢、哥!”夏希艾几乎是用怒音吼出来的。

    江流深总算满意:“不客气,以后跟着哥混,保证有我一顿山珍海味,就有你一顿残羹剩饭,不会让你饿着,拜~”

    夏希艾还没回味过来这话哪里不太对劲,江流深就已经挂了电话。

    徐阳在旁边听了半天,表情一言难尽:“你这不是赤裸裸的调戏人家吗……”

    江流深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坐回了剧本堆里,理所当然道:“调戏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可你之前不是挺讨厌他吗?”

    “这都几百年前的事儿了,还不允许我们冰释前嫌握手言和了?”

    人家想跟你握手吗……徐阳腹诽着,挥了挥手里的资料袋:“冰释前嫌你还查人家,虚不虚伪啊?”

    “胡说什么。”江流深接过资料翻阅,“签人之前总要先查查家底吧,万一有黑历史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