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声,门也被关上了。

    休息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外头冷风吹进来的呼呼声响。

    两分钟后,多了一道压抑的抽噎声。

    “啪!”

    顶灯骤然敞亮,夏希艾惊愕抬头,根本没出去的江流深已然大步走到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拖他起来,狠狠按进怀里。

    用坚实的胸膛和温暖的大衣将他紧紧裹住。

    “别怕。”江流深不留痕迹地蹭了蹭怀里人的发顶,“有我在,别怕。”

    怀里人的身体发着颤,不知是冻着了还是什么原因,没有说话。

    江流深轻叹:“小朋友,在我面前逞什么强?有事就喊一句深哥,什么都能给你解决了,干嘛憋在心里让自己受罪?”

    夏希艾努力想忍,还是没忍住,溢出的泪沾湿了江流深的衬衫。

    “深哥……”他哽咽着喊了句,紧攥住面前人的衬衫,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你还……”

    你还要我这个朋友吗?还要和我签约吗?还信任我吗?

    千言万语冲到了嘴边,最后只化为一句轻轻的:

    “你还……要我吗?”

    “要,我要,我怎么会不要你。”江流深抚着他的后背,“我来迟了,让你难受了,让你乱想了,对不起,给我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夏希艾摇了摇脑袋:“会给你添麻烦的……有你这话,我已经知足了,谢谢你,以后我的事,你不用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江流深拢了拢大衣,“说了要罩着你的,你看,我这不是来罩着你了吗?”

    夏希艾被他的一语双关逗乐,在大衣的笼罩下抽噎着轻笑了声。

    江流深的心脏又恢复跳动了。

    刚刚夏希艾抬头看他的样子,简直令他心碎,一身白衣像个掉落人间却回不去的绝望天使一样,小脸上布满着泪痕,原本黑澄澄的大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眼里还有未褪去的无助痛苦,就这么惊慌失措地看向了他,把他的心都剜了个洞。

    伤心成这幅样子,方才到底是怎么镇定地说出那些话的啊……

    江流深回忆起自己曾幻想过的夏希艾哭的样子,发现自己猜得还挺准,确实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蜷缩着身体挡住脸,无声地流泪。

    但他还是猜错了一点,小朋友并不是天生就意志力顽强无所畏惧,只是为现实所迫不得不如此罢了,而他居然把这当作了理所当然,擅自认为对方能够独自扛过这一切。

    像这样珍贵的小天使,不是用来磨炼的,分明是用来保护宠爱的。

    夏希艾笑完,打起了哭嗝,攥着江流深的衣服,渐渐止住了泪,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有多失态,登时窘迫难当,想从大衣里挣脱出来。

    江流深腾出只手迅速把窗关了,将人压在窗台上,裹得更紧。

    “江流深……”夏希艾被闷得喘不过气,终于抬起头来,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却还想装出冷脸:“放开我。”

    江流深靠得很近,一低头嘴唇就能触上那濡湿的睫毛,他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头躁动,低声道:“怎么不喊深哥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这一小个角落环绕,夏希艾莫名有点脸热。

    “我刚刚只是被你带跑了,现在没事了,你回去吧。”

    “哇,翻脸也太快了吧?把我的定制礼服糟蹋成这样,还赶我走?”

    “我赔你就是了……”

    “那可不够。”江流深凑到他耳边轻笑,“我要你亲手帮我洗,洗不干净就别回去了,正好某个小朋友现在也很需要我,想跟我呆在一起,对吧?”

    “谁需要你——”

    夏希艾话还没说完,休息室的大门突然被“咚咚”敲了两下。

    “深哥!我们要走了!你找到东西了吗?”外头的工作人员喊。

    江流深把猛地钻进自己怀里的小朋友搂紧了,朝外回喊:“找到了!我想再休息会儿,你们先走吧,我来关门!”

    “好!你辛苦了,那我们不打扰了!”

    待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听不见后,夏希艾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警惕地张望着四周,头发被外套大衣蹭得翘起了几撮,在空气中扑棱摇摆。

    江流深快被他可爱疯了。

    “不需要我,嗯?”他故意调侃,“那为什么往我怀里躲?”

    夏希艾自知无力辩解,咬着唇不说话。

    江流深再接再厉温声哄劝:“跟我回去吧,我们一起处理这次的事,一定还你清白,把害你的大坏蛋除掉,相信你的大老板,好吗?”

    夏希艾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真乖。”江流深这回光明正大地亲了下怀里人的发顶,把人惊得差点窜出去。

    “你、你干什么!”

    “怎么了?”江流深无辜地眨了眨眼,厚着脸皮胡诌:“朋友之间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啊,我在国外的时候经常和朋友这样,你难道不是吗?”

    夏希艾不想被当作见识少,硬着头皮回:“可能有些人会这样吧……但我不习惯。”

    “慢慢习惯就好。你看我们现在还抱在一起呢,感受到我飞快的心跳了吗?这是我对于我们之间友谊失而复得的激动之情。”

    夏希艾听了他的话将信将疑,他们俩的胸膛紧贴在一起,以他的认知,这个拥抱似乎太过亲密了……但江流深的心跳确实飞快,且有力强劲,一下下地撞击着他的右心房。

    而他自己的左心房,也不受控地剧烈跳动着。

    那江流深是不是也感受到了自己对他这个朋友的在乎呢……

    仿佛心事被出卖了似的,夏希艾的脸彻底烧了起来。

    江流深把怀中人羞窘的神情全瞧在眼里,无声地勾起唇角。

    他终于搞懂了这份不对劲的悸动从何而来,也抱住了这个令他悸动的人,不会再放手了。

    第三十七章

    一大早,徐阳跟个保姆似的,提拎着超市刚买来的新鲜瓜果蔬菜,来到他那啥也不干等人伺候的江大爷家。输入密码解开了门锁进去之后,将大袋小袋往厨房一搁,便如同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进了江流深卧室,意外地发现他家大爷居然难得地早起了。

    卧室内光线昏暗,江流深一身休闲居家服,正坐在床对面的沙发椅上看手机。

    “哥,你昨晚后来去哪儿了?找到他了吗?”徐阳问。

    江流深抬头,食指竖到嘴边嘘了声,指指大床:“有人,轻点儿声。”

    “呵呵,又来这招,你以为我还会上第二次当吗?”徐阳上前一把掀开被子,“有你妹的人——”

    他的话音和动作生生僵住。

    床上还真他妈有人。

    江流深迅速抢过他手中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了回去,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声,江流深俯身轻声安哄:“还早,再睡会儿,乖。”

    徐阳瞠目结舌,脑海炸裂。

    江流深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先一步走出了卧室,徐阳只得跟上去,卧室门一关,他就忍不住爆了句粗:“卧槽!哥……你、你他妈居然把夏希艾给睡了?!”

    “我倒是想。”江流深气定神闲地说着禽兽的话,“可他还没开窍,不想把人吓着了,慢慢来吧。”

    “还好还好……”徐阳松了口气,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什么?!你还真想睡他????!”

    “啧……你能安静点吗?吵得我头疼,昨晚本来就没睡好。”

    “昨晚你俩到底干什么了??我不就一会儿没跟着么,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徐阳抓狂。

    江流深悠悠闲闲地去厨房倒了杯水喝,才娓娓道来:“本来是想带他回来谈事情的,结果小朋友在车上睡着了,只好抱上床咯。”

    “你这儿好几个客房,非得睡你卧室吗?”

    “我不是说了么,我想睡他。就算现在睡不了,抱一抱总可以吧。”江流深撑着料理台,勾唇一笑,“我是那种有便宜不占的正人君子吗?”

    徐阳已经凌乱了:“不是……哥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有生理需求干嘛不找你喜欢的大胸妹?夏希艾再好看也是个男的啊!你睡他干嘛?”

    江流深嫌弃地看了自家助理一眼:“小徐,难怪你母胎solo,我都说这么明白了还不懂。”

    “???”

    “我看上他了。”江流深嘴角的笑意变得温柔,“昨天才发现的,一发现就收不住了,越看他越喜欢。”

    徐阳彻底傻眼:“哥……你没开玩笑吧?”

    “你哥虽然老不正经,但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啊。不跟你扯了,我去看看他睡得安不安稳。”

    江流深倒了杯温水,端着杯子刚走到卧室门口,卧室门就开了。

    夏希艾眯着眼似乎还不是很清醒的样子,上身大一号的睡衣松松垮垮的,露出半截锁骨,裤腿稍长了些,垂在地上,盖住了一大半脚背,只露出圆润白皙的脚趾。

    江流深喉结滑动了下,有点后悔给他穿自己的睡衣了。

    “被吵醒了?怎么不穿拖鞋就出来了?会着凉的。”

    夏希艾听见这话,定睛瞧清了面前的两人,脑子里逐渐回想起昨晚的情形……被江流深从车里抱出来时,他其实醒了一小会儿,想挣脱来着,但由于实在太困太累,加上那个怀抱很温暖可靠的样子,他很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脸这么红,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江流深笑着走近,“快进去把拖鞋穿上,还是说……你想再被我抱进去一次?”

    “砰!”卧室门被重重关上。

    江流深笑意愈深,朝里头喊:“衣服在柜子里,随便挑,穿好出来吃早饭。”

    夏希艾最终穿了件看似普通的白t恤和运动裤出来。这两件似乎是衣柜里最便宜的衣服,估计就几百块,弄脏了应该也没事。这身朴素打扮让他一下子减龄了好几岁,看着跟高中生似的,连江流深都有了种“骚扰未成年”的罪恶感。

    “喜欢这两件?送你了。”

    “不是……你其他衣服都不适合我。”夏希艾道。江流深体格比他强健,衣服几乎都大一码,能穿的又大多是奢贵的款式,与他素来简单清爽的风格完全不搭。

    “先穿着,我下午叫人送几套衣服来。”

    “不用,我让我助理送过来就好。”

    “你助理可是个小姐姐,怎么,内裤也要她去买吗?多不合适啊。”

    夏希艾想想也有道理,便点头了:“那你不要买太贵的,到时候我转你钱。”

    江流深拍胸脯保证:“没问题,我从来不买贵的,我这人可节俭了,你看咱俩多投缘,一起过日子一定很合得来。”

    徐阳看看夏希艾身上一万八的联名限定款t恤,再看看七千九的运动裤,又刷新了对江流深厚脸皮程度的认知。

    吃过早饭后,夏希艾给许彤打了电话,让她把留在家中的一些必用品带到江流深家来,他要暂住一段时间。

    许彤直到开门见着了江流深仍觉不可思议,差点跪下磕头了:“深哥!您也太活菩萨了!以后我谁也不拜就拜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