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淮揉着拳头笑道:“裴叔叔,我那一拳的力道是收着的,按理讲只能让人稍痛一阵,从没把人掀翻过,您是头一个。”垂眼上下打量着,笑意更浓,“看来是有些气虚肾虚,叔叔可得好好调养。”

    “……你!”

    裴佑平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羞辱过,尤其对方还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他爬起来就要拿茶几上的花瓶干过去,还没摸到,裴老爷子就拿着拐杖朝他手狠狠打过去,与此同时,茶几也是一震,花瓶掉到了地上,碎了。

    黎淮收回脚又拍拍衣服坐下了:“对我弟弟做过的事,想再在我身上演一遍?您来,不过我可保证不了会不会防卫过当,万一裴爷爷没了儿子,我可还不回去。”

    他说那句话并没半分玩笑的意思,裴佑平瞬间就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咬牙看向裴老爷子:“您听到没?他这是想要我命啊!我当初要是跟着您去道歉,我早就……”

    “你能不能闭嘴!”裴老爷子忍无可忍,重重拍着桌子道,“既然伤了,就好好养伤,公司这段时间你先是别去了,”朝那边管家看一眼,“你们几个,先带他去房间冷静一下。”

    “爸!你糊涂啊,怎么现在还护着外人……”

    裴佑平气得脖子都红了,还要喊,便被管家带人架着进了里面的卧室,很快,房门被重重关上,里面时不时传来男人的怒骂声。

    裴老爷子面上强作镇静,看了他一眼徐徐道:“小淮,你在b城的事我也听说了。”

    “嗯?”

    “不到五十万的本金,短时间内就在股市赚了一千多万,在大盘势头好的时候及时脱手,很难不让人关注啊,还有赫佳集团那次坑了沈家项目的事,好像也有你插手,你确实在那边如鱼得水,但……”

    “不劳您关心,”黎淮打断他的话,“我来这边可不是聊这些的。”

    “……我跟你说这些话,不是摆长辈架子,只是你现在羽翼未丰,做事还是要多斟酌些,太激进不是好事。”

    “激进?”黎淮冷笑,“跟您的孙子比,我已经够理智了,连自己老子都能下那样的手,可真是父慈子孝。”

    “……”

    “你们这一家子还真意思,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裴爷爷,你要是真想报我爷爷当年的恩情,就麻烦看管好您儿子,都离我家人远些吧!”

    老爷子握着拐杖低头,面色难堪起来。

    黎淮起身,老爷子也紧跟着起了身:“我送你……”

    “我还不准备离开,”他抬头看向楼上围栏处,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已经站了许久了,他说,“我还要见您孙子一面,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二楼书房。

    裴时屹推开门,带着黎淮进去。

    保姆小心翼翼地端着茶进来,黎淮摆手:“不用。”

    裴时屹说:“你们都出去。”

    保姆和管家面面相觑,关门时小声道:“少爷,有事记得喊我们。”

    裴时屹没理,直接过去把门用力关上。

    黎淮看着桌上堆满的宣纸,上面大多是一些经文,而往下看,最后几行的经文基本都会变成三个字——黎多阳。

    他微微眯了下眼,脸色不变。

    裴时屹关了门就问:“他头还疼吗?”

    黎淮沉默地看向他。

    裴时屹看他这反应,面上一慌,以为黎多阳出了事,转身开门就要出去。

    黎淮启唇:“他没事。”

    拧门把的手一晃,这才停下。

    黎淮继续看那些宣纸,毫不掩饰地说:“真可怜,未来婚姻由别人做主,现在连自由都没有了。”

    裴时屹径直走回书桌,这样富含敌意的话并没引起他的情绪波动,拿起笔,继续写字,边写边问:“他每天在家做什么?放寒假了,是不是很多人找他玩?”

    黎淮瞥了眼不远处的手机和电脑,说:“这些你自己问不了?”

    写字的手一顿,又继续写了起来:“那些有监听。”

    黎淮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裴时屹面色如常地说:“我那天逃出去后发现的,之前打探我爸行踪的时候用的是小号,特意转账给谢寻,谢寻再转给私家侦探,谢寻不会出卖我,可我爸出事后,爷爷的人十分钟内就找到了我。”

    黎淮:“……”

    裴时屹认真写字:“不过,我会保护好他的。”

    几秒后,换来一声嗤笑,黎淮说:“你的心思我知道,但你还是别妄想了,我弟弟的以后,全都跟你没有关系。”

    拿着毛笔的手徒然僵住,裴时屹抬眼看他,目光阴郁森冷。

    黎淮将手上捏了半天的文件袋重重扔过去。

    裴时屹接住,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的打印纸,上面是各种新闻和病例。

    【十岁男孩在路面滑冰撞破头,救治不及时导致偏瘫……】

    【大学生摔下楼梯,颈部骨折死亡……】

    【某公司工作人员争执时摔倒,头部重创后颅内出血,抢救多天最终死亡……】

    ……

    有几张纸掉了下去,少年身子一点点抖起来,脸上最后一点儿血色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