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要,说是那时候你肯定会被人拐走了,也是,谁看了你不喜欢?大学毕业还单身的可能太小了。我就只好说以后在你们那边找个房子,到了假期就带他去那边,如果你身边真有别的人了,那也实在没办法。”

    “他更加不愿意,当时反应也很激烈,老爷子只会来硬的,可把人短时间关起来不会让他冷静,只会让他更加极端……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办,怕他走上歪路,就许诺以后会找上你爸妈,反正我已经和裴佑平离婚了,你爸妈也通情达理,不会对我带上别的偏见,以后认你做干儿子还是没问题的,就算别的法子不行,这辈子也至少让他和你做上家人……”

    “那次,他倒是没说话了,显然不太愿意,可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方法。”

    “我知道,时屹真不是个坏孩子,阳阳,如果你真不喜欢他,他再生气再不乐意也不会真对你做什么……有几次他生病做梦,说梦话,以为你在国外有了喜欢的人,流了一枕头的泪,可一点儿脾气都没发呢,还很委屈地叫你弟弟,说你要是不跟他结婚,他到死就只要一个弟弟好了……”

    “……”

    颜嫚哭得眼睛都快肿成了核桃,在黎多阳呆怔的眼神里,慢慢恢复平静:“现在看你还跟他这么好,真像是做梦一样,不管你对他是友情还是别的,你没忘了他,我就满足了……”

    黎多阳:“我怎么可能忘了他,我回来的时候,还以为他忘了我……”不管是前世还是如今,裴时屹都是和他最要好的人。

    他永远不会忘掉裴时屹,也不想裴时屹会忘掉自己。

    “他就算真失忆了,也不可能忘掉你,”颜嫚笑容变得苦涩,“当年你们家离开那天,时屹想再见你一面,没追上,回家后裴佑平那畜生还说了些刺激他的话,他恨他爸恨得入骨,泡浴缸那次生病出院后,就当自己没了父亲。外界说是他失了忆,可哪有那种事,不过那么说也好,要是别人当他没失忆还与裴佑平闹成最后那样,对裴氏那边和他自己的声誉也不是很好……不过要真能忘了,倒还好了。”

    “不过,老爷子那时候也被他骗了,以为他真是记忆受损,忘了裴佑平顺带把你也忘了,因为这事儿,后来关于他和公司一些处理决策自然也松懈了几分,看儿子和孙子水火不容,不得不对裴佑平狠了心……这些年,他去庆河扫墓的次数比往常多了,但没敢在你奶奶在的时候过去,大人的事,总是难说,”颜嫚擦着眼泪叹气,“想当年,最支持那门娃娃亲的就是他,后来,最想让时屹把你忘了的,也是他。不过当年得知时屹心理问题严重后,我想,他也是后悔过的……”

    黎多阳没说话,他对裴老爷子没有什么好或坏的想法,裴建生不是一个好人,但也不是一个坏人,只是一个会权衡利弊的商人。

    说到底,裴建生没有伤害过他,在两家关系没有恶劣的时候,也是一个非常慈祥和善的长辈,他对这个老人家生不出恶意,可也很难再生出亲近了。

    黎多阳接了杯水给颜嫚,岔开话题:“颜阿姨,那家杏仁酥真的好吃吗?”

    颜嫚一顿,盯着他破涕而笑:“你可真是……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说着,她看了看腕表,预测儿子很快就要回来,再次看向一旁垂眸似乎在想着事情的黎多阳,看得眼睛弯弯,脑里也莫名浮现出多年前这孩子第一次来自己家的情景,也是这么乖乖坐着,她忍不住小声说:“阳阳,阿姨可以摸下你的头吗?”

    黎多阳抬眼,怔了下,然后缓慢地点头。

    颜嫚抬手,似乎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直到发现对方额角那块隐隐若现的星形痕迹后,手垂下去,很轻地在他那一块毛茸茸的短发上抚摸几下,只是摸一下头而已,她忽然间很想哭,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笑着擦去眼角的湿润:“当年这里摔破了都没见你哭过,我记得去看你时,你还让阿姨快乐起来,说事情总会一点点解决……我那时候说会努力的,其实也没信心,就是怎么都没想到,那天之后,会这么久见不到……现在见到,都这么大了。”

    “阳阳,你说事情会一点点解决,你没说错……阿姨努力了,时屹也是。”

    第74章

    裴时屹买杏仁酥回来前, 颜嫚果断戴上了墨镜,特意喝了几口水润了喉咙,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时, 她还朝黎多阳做了个嘘的手势。

    黎多阳心领神会地点头,继续看电视。

    裴时屹买了三份杏仁酥,一份放到桌上,其余的递给颜嫚, 察觉气氛有些奇怪,看看颜嫚,又垂眸看向格外安静的黎多阳。

    “怎么了?”黎多阳的目光从电视荧幕移到他脸上。

    他还没出声,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是颜嫚的电话。

    颜嫚拿起手机起身接听,应了几句很快挂了, 拿起包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裴时屹问了她酒店地址:“我送你过去。”

    黎多阳起身也要送, 颜嫚忙摁下他:“哪用得着这么多人送?明天还要上课呢,好好休息吧。”说着就笑了,“阿姨知道,你家就在楼下,用不着再出去跑一趟。”

    黎多阳一愣, 意外道:“您怎么知道的?”

    颜嫚卡瞥儿子一眼,咳嗽了声含糊道:“母子连心, 我看你来时对这小区很熟悉, 随便猜一下, 没想到还真是, 哈哈。”

    黎多阳:“……您真聪明。”

    颜嫚:“……”

    裴时屹:“……”

    颜嫚羞愧地撇过头, 哪里能说自己只是举一反三呢, 当年黎家楼上那套房子就是裴时屹强行选的。现在终于和心上人见了面,别说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大学读书,就算黎多阳跑去乡下租个没邻居的平房,裴时屹都能想法在隔壁再盖一个平房出来。

    黎多阳送颜嫚到门口。

    母子俩走到电梯前等待,颜嫚回头,看黎多阳还在门前没进去,墨镜下的红唇勾勒出一抹笑来,朝他小弧度摆手:“阳阳,进去吧。”

    黎多阳失神地嗯了声:“再见。”

    重新回到客厅,电视里传来几个主持人的爆笑,厨师一边做菜一边说着时下流行的网络梗。

    黎多阳看了几分钟就关了电视,盯着茶几上的盒子,半晌后打开,拿了一块金黄色的杏仁酥吃。

    酥脆清香,甜得恰到好处,一口下去在唇齿间留下浓郁的杏仁味道,还带着一点奶香,吃完一整块不喝水都不觉得甜腻。

    ……怪不得颜阿姨让他尝尝再说。

    裴时屹安静地开着车。

    车内光线昏暗,颜嫚取下墨镜:“我前些日子去了庆河。”

    转了个弯,前面有些堵车,裴时屹停下车没出声,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明显紧了紧。

    颜嫚:“那所学校管得严,寄宿制,阳阳刚去的时候性格很孤僻,不合群,老师起初还以为他被孤立了……”

    青年的冷峻脸在光影下显得模糊不清,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

    颜嫚诧异地看向他,不过很快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