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他那天,他不知道,不仅是乔姿妍,自己也深陷囹圄中。

    她表面一幅不在意流言蜚语不在意别人看法的样子,可是她也渴望有一个人能拉住她。

    不是发泄出来的难受才叫难受。

    苏衍阳不知道她说的那天是哪天,但此刻他什么也不想,两手张开:“那抱一下。”

    清朗干净的声音伴着微风偶尔擦动香樟树的叶子,穿过寂静无人的林荫小道,旋到黎嘉叶耳边。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边哭边发呆,朦朦胧胧的,听不太清。

    苏衍阳没等到她的拥抱,直接欺身抱上去。

    周围的簌簌风声就是在此刻突然降下了分贝。

    两个人的耳朵好像都带着一丝凉意。

    他们的耳朵摩擦在一起,好像连体温都可以相互触及。

    黎嘉叶觉得自己要被吞噬了,仿佛上一秒深陷在泥潭中,下一秒又被棉絮紧紧包裹着。夜晚中,少年薄荷味的拥抱,像是给她打了一剂过量的安定。她舍不得推开,也不希望对方推开。

    “你知道吗,高二的时候上体育课,老师让我们联系八百米,用阻力绳,阻力绳你知道吗?我们老师真是有病,他居然用他带体训队那帮人的方法练我们。”

    苏衍阳嗯了声。

    “可是没人和我我一组,老师说他带的另一个班还有一个男生也刚好落单了,让我跟他一起。”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却又像隔了一层白雾。

    “可是我最讨厌体育课,也最讨厌八百米了。于是我每节课都逃课,偷偷去练琴。结果有一次逃课被体育老师发现了,我没办法,只能回去上课。然后”话到此处,她又开始哭哭啼啼,来势比上一次还猛,“然后我发现那个要和我组队的男生就是他。”

    她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就像被人抢了玩具的小孩。

    “可是那已经是最后一节体育课了,我本来我本来可以早一点和他认识的。”

    ·

    那天是高二上学期的最后一节体育课,临近十二月底,后面几周所有的体育课已经被各个主课的任课老师搜刮干净。

    黎嘉叶还记得,那天她不情不愿地挪到操场。

    体育老师看着她,揶揄着:“终于把你这尊大佛请来了。”

    黎嘉叶逃课练琴的时候没觉得不好意思,这时候心理终于泛起了一丝负罪感。

    “喏,你的队友在那里等你很久了。”体育老师指着远处喊了一声,“苏衍阳,过来!”

    冬天正午的太阳还是浓烈,透过高大的香樟树在跑道上透映下稀稀落落的光影。操场的喧闹嘈杂好像一瞬间被人按下了静止键。

    黎嘉叶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头顶瞬间发麻,她顺着老师的目光看过去。

    男生坐在篮球架下,校服随意地垫在屁股底下,只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光影交错间,他的衣角被风微微吹起,因为刚打完篮球,脸上泛着些许红。

    老师叫他的时候,他正被一堆男生簇拥着,几个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听到老师叫他,他把球扔在旁边的男生。

    他一路小跑到两人身边。

    “这个——”体育老师指着黎嘉叶,“你消失了一个学期的队友。”

    苏衍阳随意地看了她一眼,女生头发及肩,冬日稀薄的暖阳打在她的侧脸上。此刻,她正紧咬贝齿,脸上堆积着懊悔。

    苏衍阳想着她逃了一整个学期的体育课,肯定不愿意跑步。

    他调侃道:“老师,人一个学期没练,你让我一节课就带她及格啊。”

    “别贫嘴。”体育老师正要说什么,有同学急急忙忙地跑来找他。

    体育馆有个女生运动的时候崴了脚,体育老师又嘱咐了苏衍阳一句,才匆匆离开。

    他走后,两人一时寂静无话。

    最后是苏衍阳先开的口,他垂眸看了眼黎嘉叶:“你想跑吗?不跑我就跟老张说你已经——”

    “跑。”黎嘉叶打断他的话。

    这是她和苏衍阳说的第一句话,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苏衍阳哦了声,揪住毛衣的领子,单手脱下,然后扔到一边,因为大幅度的动作,露出他精瘦的腰线。

    就这么一个动作,就把早已春心萌动的黎嘉叶迷个半死。

    他的毛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短袖。黎嘉叶实在佩服他大冬天还敢穿短袖。

    苏衍阳捡起地上的阻力绳递给她:“套腰上。”

    黎嘉叶点点头。

    “你以前八百米跑多少?”

    “四分二十一。”黎嘉叶终于觉得这成绩难以启齿。

    “那只要提高一秒钟就能及格了诶。”他稀奇地说,而后像在自言自语,“这还不简单。”

    二中的操场一圈是四百米,黎嘉叶跑到一半的时候已经吃不消了。冬日的寒风像刮刀割着她的喉咙:“能不能慢一点啊?”

    苏衍阳的声音被鼓鼓吹起的风带到后方:“还有五十米。”

    最后到达终点的时候,黎嘉叶刹车不稳,身体一个踉跄撞在他的后背上。他凸起的肩胛骨碰着她的额头,她下意识地抓住苏衍阳的手臂,从远处望去,她像从背后抱住他。

    短暂的身体接触,却让她浑身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