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是被热醒的,天气走热,萧罹给他的被褥却还是很厚,说他病着,不能受一点凉。他掀开被褥透气,脚上沉甸甸的东西立马入了视线。

    谢砚皱起眉。

    萧罹真的把他锁住了,他当自己是什么?

    “萧罹!”谢砚心中不乐,这一声吼只叫来阿聋。

    “谢公子。”阿聋进来时看到谢砚在扯那链子,链子纯金打造,特意命匠人在环处打磨得光滑,他这样挣扎起来也不会刮破了脚踝。

    “谢公子别挣了。”阿聋上前两步蹲下身,“我放您出来。”

    谢砚停了动作,看着他说:“是萧罹这么吩咐你的?他人呢?又去了皇宫?”

    阿聋点头,道:“殿下走前说,像公子这么警觉的人,他给你上脚链你不会不知。若是真的不知,那也只有一种可能。”

    谢砚:“什么可能?”

    脚链解开,谢砚立马缩回脚,坐在床上。

    阿聋站起来:“您相信他。”

    谢砚愣住。

    这几日两人同寝而眠,他从前一人时都是浅睡,现在萧罹在他边上,潜意识里觉得心安,竟是真的睡熟了。

    不过也不是一点都不警觉,若是萧罹不特意放轻声音,他听到链子声也会醒来。

    阿聋:“殿下说,您若执意要走,便叫我不必禁锢。”

    谢砚下床更衣:“他去哪了?”

    阿聋:“殿下说您若知道了定是又要去找,所以不让属下说……”

    谢砚手下动作一滞,突然转头看着他。

    阿聋被盯得不自在,“谢公子?”

    “殿下说,殿下说殿下说。”谢砚道:“你如此听他的话,难道忤逆一次都不会?”

    “谢公子说笑。”阿聋低头:“四殿下是主子,属下自然要听他的话。”

    谢砚整理好衣襟,说:“那白凤呢?”

    阿聋愣住,没想到谢砚会突然提起这人。

    他从前,似乎也从没过问过白公子的事。

    谢砚看着阿聋的眼睛,逼问:“白凤会忤逆吗?”

    “呃……”阿聋躲避他的视线,“白公子……他……”

    谢砚眯了眯眸。

    “这王府里,唯有您和白公子敢忤逆殿下……”

    谢砚不讲话,阿聋察觉到不对之处,赶紧抬头:“不过您就是……”

    “萧罹不想让我找。”谢砚转了个身,打断他剩下的话,声音平静得宛如湖面,“那便顺他一回。”

    萧罹一早便料到了结果,百姓间突然传起来的流言对陈家最有利,只要百姓不乐意他当太子,那萧然就少了最大的对手。

    但这事绝不可能是陈香蓉的手笔。

    源头越是容易猜,才越好嫁祸。有人和明德帝的目标一样,都想压陈家一把,最好的结果,是能就此事寻个由头,一举清除了陈家。

    但前提是,要先把陈家手上的右符弄到手。

    萧罹遇见了萧斐,他手臂伤口刚刚痊愈,听到此事的风声,便主动提出要帮萧罹一起查,查出到底是谁放的“流言”。

    “四弟在等人?”萧斐虽不会武,文才与眼力却胜过常人,只看萧罹的神色,便猜到他心中想着其他事。

    萧罹不喜人靠近,他便停在他面前一尺,“可是在等那个叫谢……”

    “他出不来。”萧罹淡声否认:“阿聋看着他。”

    细雨停了,萧斐叫人收起伞,说:“四弟知道父皇这是要做什么,你不放他出来,这才是对的选择。”

    “我关不住他。”萧罹与他擦肩而过,头也不回说:“得看他自己。”

    四皇子府内那株梨花树下的酒被谢砚掏了个干净,阿聋见到他挖酒,站在一旁不讲话。

    “替你家殿下心疼了?”刚下过雨,谢砚丢给阿聋时,那些泥浆似土从酒罐子上飞溅出去,沾了他一身脏。

    阿聋说:“谢公子……”

    “不许我出去。”谢砚轻笑:“怎么?几壶酒都舍不得?”

    “殿下自然舍得。”阿聋抱着酒欲言又止。

    谢砚其实也是无事可做。

    萧罹给他上链子不是真的要锁住他,而是在警告他,这次的事他真的不能随便出去。

    谢砚不知是什么事,问阿聋他却一字不肯提。四皇子府口风极严,这些时日苏辞又不知去了何处,他一个人待在府中烦闷得很,想起来那树下还有些没挖完的酒,便想着报复萧罹锁他的罪,将那些酒全挖了。

    “此番,可是与我有关?”谢砚抱起最后一罐酒给阿聋,那那些被挖出的泥一点点填回去。

    阿聋还是没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