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罹说:“诏狱封死,叫禁军多调些人过去。”

    阿聋答:“是。”

    阿聋说:“殿下。”

    萧罹没讲话。

    阿聋视线移到萧罹手上的伤,说:“屋外那些人……”

    萧罹脸色一沉,低低说:“他们要跪,就给孤一直跪着!”

    阿聋站在原地顿了顿,行礼退出去:“是。”

    “站住。”萧罹又叫住他,说:“给我拿壶酒来。”

    “呃……”萧罹虽没说,阿聋却明白他说的是四皇子府那株梨花树下的酒,见他沉默,萧罹瞟了他一眼,他才说:“殿下,那些酒……上次被谢公子喝完了。”

    萧罹一惊:“喝完了?”

    阿聋点头。

    萧罹敛眸,顾自说:“他不会喝酒。”

    阿聋不语,等他吩咐。

    半晌,萧罹低低笑了声,说:“喝就喝吧。”

    他对阿聋说:“东宫这么大,你便随便找些来喝。”

    阿聋说:“是。”

    七年前的四皇子府,雪下多日,难得落了个晴天。谢砚百无聊赖地在屋子内养伤,终于盼来了个阳光日。

    雪一旦开始融化,这温度便愈发低。谢砚裹了件管家给他的狐裘斗篷出去晒太阳,没走几步路就看到那亭子下低着头的人。

    谢砚脚步一顿,安静无声地转了个身。

    这天,看来是不宜出门的。

    罢了,他那小屋子的前门,也晒得到太阳。

    只不想刚要动身远离,便被那人叫住:“站住。”

    “呃……”谢砚搓搓藏在斗篷下的手取热,转回身望他。

    少年萧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说:“过来。”

    谢砚心里叫了一百遍不要,心想这人莫不是见这天好,看书看得闷了,又想找他打架?

    他身边武功高强的侍卫这么多,做什么偏要找自己?

    谢砚杵在原地低低抱怨了几句“怪人也”,萧罹一个抬眸,冷意直逼他面前。谢砚哆嗦了一下,不情愿地朝他走去。

    到亭子时,谢砚已经全然没了先前那般拒绝的心态,短短的几步路,他想了个明白:总归逃不掉,就算打架输了,气势上却也不能输。

    他一路走来昂首挺胸,不曾弯了一点背脊。萧罹不叫他,他便在一旁站着。

    萧罹边上点了个香炉,里面燃着香,有凝神静心的功效。谢砚闻着这味道,眼皮子发沉,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哈欠。

    萧罹笔下一顿,侧目看他。

    谢砚盯着他的笔,看到上面落下来一滴墨,将那张纸连带着上面的字一起毁了。

    “困了就回去睡,这么冷的天出来,是嫌弃自己命长?”萧罹将那张纸放到一边,重新开始写。

    谢砚没理他,这人对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索性一只耳朵进,另一只耳朵出。

    他在一旁又等了许久,萧罹迟迟不再理会他,像是根本没这个人。

    谢砚闻着那凝神香,站得困了,又打了个哈欠,萧罹这才出声,说:“过来。”

    谢砚应声过去,又听到他说:“阿聋,过来。”

    “呃……”谢砚睨了眼萧罹。

    萧罹说:“将这个拿走。”

    他指的是那个香炉。

    谢砚揉了下眼,无意间瞥到方才那张写废的纸。他虽不识字,却也看得出那字是极为好看的。

    谢砚问:“你这写的是什么?什么不……什么子……”

    谢砚觉得他就算认识这些字,也不能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当皇子,从小就要学这些无聊的东西吗?

    他用一种怜悯和目光看向萧罹,却引来那人的鄙夷,说:“你不识字?”

    谢砚顿时僵住:“……”

    “不识字怎么啦!”谢砚偏过头说:“你以为人人都似你这般,从小就有人教识字吗?”

    这话,他其实是嫉妒萧罹。从出生起就是皇子,这么多人围着他供他使唤,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也有人教他识字。

    但这话总归是心里想,不可能真的说出来。

    萧罹又不理他了,管自己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