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就上这么大一个下马威,南亦融微微抬起眼,面色平静地看着讲台上冷着脸的刘田。

    来三班之前,冉远星给他说过,刘田这个老师情商不高,是个认死理的,很注重在学生里的个人威信,他的工作能力不比彭帅差,细究起来他的履历资历都要胜过彭帅。

    学校没让他当1班的班主任,就是觉得他处理问题的方式过于一根筋。

    学生有学生的处世之道,遇到这种老师不能逆着来,否则他会天天挑你的刺,到时候不愉快的还是你。

    南亦融想清楚后,点点头:“我听到了,谢谢刘老师。”

    高三这两个学期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细枝末节上,他得把文化课基础打扎实,然后和冉远星一起去北京。

    见他没有跟自己唱反调,刘田眼底划过一丝意外,南亦融名声在外,他以为这样的毫不客气的话一定会让他暴跳如雷,和自己大声吵架。

    事情没有按照自己猜想的剧本走,刘田愣神了几秒,很快回神,面上略带僵硬地应和:“你知道就好,别今天记着,明天又忘了。”

    说完,他的眼神特意在南亦融脸上停留了一会,没有见他流露出不服气的神色,一时间不知道心底是舒心多一点还是诡异多一点。

    最后,他还是将话题拉回正事上,讲了下周要进行的摸底考,以及一会全班要出席的开学典礼。

    以往彭帅讲这些琐事,南亦融听着听着容易走神,就盯着前面冉远星的背影发呆。现在他又一次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那里却扑了一个空,那里没有冉远星,只有一个身形纤瘦的男生,趴在课桌上,玩着手里的笔。

    南亦融默默收回视线,拿出了冉远星给他整理的数学高频考题集。

    刘田讲得口干舌燥,终于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一看时间差不多,拍拍手让他们起立集合,去报告厅参加开学典礼。

    班里立马躁动起来,由体育委带领,男生女生挤着去走廊外排队。

    同一时间,南亦融听到隔壁的一班和五班也传来吵闹的声响。

    南亦融是倒数几个走出班级门的,他出来的时候,原本空旷的走廊全是人,各个班的学生乱哄哄的挤成堆,嘻嘻哈哈闹着。

    南亦融下意识转头向1班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地他看到了张鸣,却没看到冉远星。

    冉远星不在队伍里。

    南亦融心里疑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正好3班体育委在队伍前头招呼他们出发,3班的队伍排成男女两队,他排在男生队尾跟着往前走。

    两队人一路哄笑着往前,速度不快,南亦融小幅度迈步向前。

    下了半截楼梯,路过拐角,忽然听旁边惊叫了一声,南亦融转头,就见行进过程中,一直走他旁边的女生脚下失去了平衡,她的身材微胖,旁边没有支撑物,只能徒劳慌张地啊啊叫着,任由身体往地下倒。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还在往前的学生,他们一起转头看过来,他们中的一些人眼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漠然,尤其站在女生前面的几个女孩子,她们脸上是特别明显的幸灾乐祸的神情。

    南亦融皱眉,不再犹豫快速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拖住了女生的腰。

    看好戏的人一顿,似乎没有想到南亦融会仗义出手。

    几个好事的男生回过神,发出一两句起哄声,听到声音的女生也捂嘴笑得嘻嘻哈哈,十分有深意地打量着两人如今的姿势,眼里全是暧昧。

    “白怀笠你挺能耐啊,这么快就和新同学打成一片了,你们不会之前就认识吧?不然他怎么愿意选你这样的人做同桌?”一个站在人群里,扎着高高马尾辫的女生嘻嘻笑道。

    南亦融看过去,那女生笑着冲他眨眨眼,一脸的天真无暇,她的脸小且精致,皮肤更是白得发光,在一众素面朝天不加修饰的女生里,像一块刚从原石里切开的剔透白玉,美得耀眼夺目。

    能看得出她在3班是很受欢迎的,因为她一出声,很多男生女生又是一阵哄笑。

    相比起来,南亦融面前这个女生就跟误入天鹅群的胖小鸭,她惊慌失措地站起来,眼神不敢往那边看,更不敢回嘴。

    她涨红着一张脸,把头垂得很低,小声结巴地对南亦融道谢:“谢、谢,谢、谢你。”

    “嗯。”南亦融神色淡淡,抬眼又朝那众星拱月的女生看去。

    那女生俏皮地对他吐吐舌头,“南大少爷还不认识我吧,我叫赵思丝。”

    这个女孩子给他的观感一般,南亦融敷衍地点头算是回应。

    这事闹完,他们在这里堵着不走,引起了后面班级的不满,体育委不敢再耽误,招呼他们下楼。

    这次一路相安无事,顺利到了报告厅的位置,体育委带着他们按照班级顺序坐好。

    南亦融坐在靠近走廊的地方,旁边空着两个座位。

    报告厅顶上的光给得很足,他抬眼朝看台上望去,只见led屏幕上写着开学典礼暨表彰大会九个字。

    他扫了一眼就移回了目光,目光收到一半却在前排座位停住了——

    还是那名叫白怀笠的女生,她不知道又干了什么,站着对着旁边的人不停地弯腰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踩到你的,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接受她道歉的人是之前围在赵思丝旁边的一个女生,她嫌恶地瞪着白怀笠,“我刚买的小白鞋,你踩这么一脚都黑了,还说不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这是限量鞋啊,一双够你父母一个月工资了,没眼力见的东西!”

    “唉唉,萍萍你说这个就过了啊。”

    坐在女生身边的赵思丝拉了她一把,笑着道:“你让她帮你擦干净不就行了。”

    叫萍萍的女生撅着嘴还要说什么,接触到赵思丝的眼神闭了嘴,她抱着手靠在在椅子上,抬高了腿递到白怀笠面前,鼻孔朝天,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擦吧,赶紧的,马上典礼开始了。”

    她这句话故意拔高了声音,左右两边交头接耳的同学被吸引了注意力,齐齐看了过来,眼神落在在白怀笠三人身上来回转动。

    周围都是静待好戏表情,白怀笠慢慢白了脸,她嚅嗫着垂下头,直到把头缩到不能再缩的位置才小声道:“我,我现在身上没带纸,回去帮你擦可以吗?”

    “不可以!”

    萍萍立马放下胳膊,刷一下坐直了身体,用要吃人的目光瞪着白怀笠,“你没带纸就用手擦,不行就用你的衣服,反正那身破校服也不值几个钱,能跟我的限量鞋比吗?”

    白怀笠听了这话呆在了原地,时近9月,东城的夏天依旧热得能将人融化,她有些胖,特别怕热,所以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校t。

    “快点!”萍萍不耐烦地催促,“擦个鞋而已又不是要你去死,墨迹什么呢!”

    白怀笠嘴唇哆嗦着,她迟钝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同学,收到的全是漠然的反应,她浑身像被冷水浇透了一样颤抖着把手伸向衣服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