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亦融垂下眼,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上辈子他是孤儿,决定的事产生的后果都是他一个人承担,到了这里他做的每一个决定居然会影响另外两个人的心情。

    而且每一件事都踩着南氏夫妇的底线:不出国是、考艺校也是,眼下执意要和冉远星在一起又是一件令二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这一桩桩一件件,将心比心,南氏夫妇真的是对他疼爱有加。

    这不是他应该享受的亲情,是他偷来的,有时候南亦融也有冲动,想着告诉两人真相算了,可每次话到嘴边又住了嘴。

    因为不敢,因为留恋。

    尼古丁的味道顺着窗户外的风慢慢飘满了整个房间,南亦融踌躇着上前几步走到南荣昌旁边,跟他并肩而立,低声喊人:“爸。”

    南荣昌没说话,他的眼睛望着窗外,沉默地抽着烟,他抽烟的速度不紧不慢,呼出的烟圈被风一吹就散了。

    南亦融暗暗吁气,安静地跟他一起望向窗外。

    窗外的景色没什么好看的,放眼望去全是发着亮光的高楼大厦,南亦融看了一会就腻了。

    在他腿快要站麻的时候,南荣昌终于抽完了烟,他把没有燃尽的烟头在窗台按灭,眼睛仍旧眺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问道:“你知道那边那些是南氏集团的大楼?”

    南亦融望过去,指了指群楼中最显眼最高耸的一片,“那边。”

    “那你知道为了建这堆楼,我们南家付出了几代人的努力吗?”

    南亦融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是回答:“好几代人。”

    “南家有哪些产业?”南荣昌继续问。

    “医疗、教育、地产、食品……”

    南荣昌点头,终于转头看他,“现在你告诉我,你要为了一个冉远星让南家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产业后继无人,是吗?”

    南亦融默然半响,轻声道:“我是要和冉远星在一起,但是从来没想过让南家的产业后继无人。”

    南荣昌气笑了:“那怎么说,你们谁能生?”

    南亦融避开他的问题:“我们可以领养孩子,我们会培养好的。”

    听了这话,南荣昌的脸色终于不再平静,他猛地沉下脸,“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是不是?”

    “爸,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

    “你叫我怎么冷静!”

    南荣昌愤怒地打断南亦融的话,他的胸口剧烈地下上起伏,“我看是我这段时间太纵容你了,让你蹬鼻子上了脸跟我说这样的话!南亦融,我告诉你,这事你要是想不明白,南家的大门你别想再踏出一步!”

    他说话的速度像开了机关枪,突突突说完,头也不回地甩上书房的门走了。

    南荣昌摔门的力度很大,房门“嘭”一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晃动。

    南亦融凝视那道木质的大门良久,到身体僵直才移开视线。

    接下来的几天南荣昌说到做到,他不仅没让南亦融踏出大门半天,而且还把家里的网断了,南亦融连移动网都上不了。

    不过南荣昌也没有气过头,是不让南亦融出门,但也没让儿子把文化课落下。这次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没有单独请一个,而是把各科老师都请到了家里。

    对外联系的渠道全被封死,南亦融不知道孤身一人待在医院的冉远星会怎么想,一边咬牙学,一边焦躁地想着一切冲出“牢笼”的方法。

    然而南荣昌铁了心,花了大价钱请了专业的保镖来盯着他,南亦融没有半点机会。

    父子俩的关系因此降至了冰点,顾思娟夹在两人中间,愁得整日叹气。

    劝儿子,儿子不肯服软;劝老子,老子根本不听。

    顾思娟劝来劝去,劝得自己一肚子火,索性不管了。

    到了四月中下旬,南亦融北电校考的成绩出来,这种僵持的氛围才有所好转。

    南亦融取得了北电全国第一的好成绩,一些跟南荣昌有经济往来的影视业内大佬知道了这个消息纷纷发来贺喜消息,南家一改沉甸甸的气氛。

    这之后南荣昌还是不肯放他出门,一直到四月底,南荣昌才有松口的迹象,而且是瀑布式松口。

    在某一天的早饭后,他甚至主动提出让南亦融去医院看看冉远星的奶奶。

    “什么?爸,你说真的?”南亦融听到这话,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觉得是自己这段日子被困疯了出现了幻听。

    南荣昌神情有点不自在,又拉不下脸,瞄了顾思娟一眼,顾思娟笑了一下,接过话题,“是真的,快去吧,王师傅的车在外面等着了。”

    南亦融往外一看,王师傅的车还真的停在了外面,那些死盯着他的黑衣保镖也不见了。

    南亦融瞬间站起来,匆匆往外跑,他心底有疑惑,但是更怕南荣昌反悔。

    上了车,南亦融催着王师傅开快点。

    王师傅应着,猛踩油门,不到半个小时,赶在十点前到了医院。

    车一停,南亦融提着气往里冲。

    老太太的病房在医院大门有些距离,南亦融跑得气喘吁吁,心底却控制不住地雀跃,他和冉远星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没见了。

    离老太太的病房越来越近,南亦融心里的喜悦也越来多。

    前方突然传来零碎的声响,南亦融抬起头——

    男生从病房里出来,转身抬头朝这边望过来,阳光穿过长廊落了他满身。

    他嘴角弯起的弧度,依旧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