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嘉没接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婚礼在一间普通的四星级酒店,场地是户外花园,不过迎宾台在室内。过去签名,负责招待的人一双眼睛用力瞅着他:“你是付嘉?”

    他这才认出对方是自己的大学同学。

    “我崔恒啊,不认识了?睡邱越上铺的崔恒。”

    当年的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崔恒虽然跟徐书原一个宿舍,但并不了解实情。在他的印象里付嘉只是个把进口车开进校园的富二代而已,所以满心好奇这个人是怎么跟邱越搭上线的。

    “什么时候回的国?”

    “有大半年了。”付嘉把礼金递过去。

    崔恒捏了捏,坏笑:“就这么点儿啊。”

    “少吗?我没怎么参加过别人的婚礼。要不然你还我吧,我再去取点现金放进去。”

    新郎官邱越匆匆走过来:“崔恒 ”

    “开个玩笑而已。”崔恒对付嘉眨眨眼,食指弹了下那个红包,“你还真是好骗,这厚度赶上别人两倍了。”

    付嘉尴尬地笑笑,转而对邱越说了声恭喜。邱越态度很生硬:“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被这么一噎,他只能说:“大家同学一场,我应该来。”

    大喜的日子邱越也不想把人轰出去,不耐烦地应付道:“行了你进去吧,一会儿自己找位子坐,同学那桌应该有富余。”

    “好。”

    穿过饭厅就是办仪式的小花园,左右两边的白椅子是留给亲戚的,新郎新娘的朋友大多数就站着。

    艳阳当空,付嘉在树荫里寻找那个身影,可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难道书原没来吗?

    仪式开始,现场走起了流程,他只好藏起心底的失落观礼。司仪说话很风趣,大家都看得兴致勃勃,只有他一个人在出神。

    到致辞环节现场的分贝越来越高,人群也往前面涌,他就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甜品台的边角,忽然听到熟悉的名字。

    “书原帮我拿瓶气泡水。”

    付嘉一怔,扭过头去看到徐书原。

    徐书原身穿黑色的伴郎服,坐在甜品台后,背向后靠。旁边有身穿伴娘服的女生跟他说话,他侧耳听完,伸手拿了瓶巴黎水给她。

    一时间付嘉眼里好像就只剩下他了,别的什么也看不见。可徐书原的目光却没有一秒钟停留在付嘉身上。

    过了片刻听到他说:“该我们了。”

    “走吧。”

    徐书原跟女生一齐起身。

    他们从旁边擦身而过,付嘉没办法装作不认识,匆忙开口:“书原。”

    声音很艰涩。

    徐书原停下,视线平移到他身上,顿了一秒,表情骤然冷却。

    “我来凑凑热闹。”不等他问付嘉就主动说,并且僵硬地笑了笑,“今天你是伴郎啊?”

    “嗯。”

    冷淡地应完声,他目光移开。

    付嘉稳住声线:“好久不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书原,过来!”台下有人往这边招呼。

    “一会儿我们 ”付嘉抢声。

    不等说完徐书原就打断:“失陪。”

    他们走远了,隐隐约约听见女生轻声问:“认识的朋友?”

    “普通同事。”徐书原说。

    “难怪。”

    付嘉本来想追上去的,听到这话脚就冻住了。

    虽然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人群中徐书原仍然清俊无匹。仪式过程不少男女的目光有意无意往他身上瞟,就连摄影师也特别偏爱他,大银幕上时常出现他的身影。

    付嘉连一个微笑都装不出来,只能站在角落,等心里那阵隐痛过去。

    新人念誓词的时候好多人都感动落泪,徐书原站在台下望着台上,侧面孤傲而挺拔,好像被很多幸福包围着,却融不进去。

    不一会儿他似有所察,转首往付嘉这边看过来。付嘉神一怔,正想回应,他却又把头淡淡地转开了。

    那些幸福的空气也无法再感染付嘉。他转身到外面转了一圈,等仪式结束才回来入席。

    他们十几个大学同学被安排在紧邻的两桌,付嘉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左右的人基本不认识。大家闲聊的话题无非是拉拉家常,问问近况。

    徐书原人不在,话题却一个也不少。有老同学仿佛对他的事很感兴趣,一直拐弯抹角地打听他结婚没有。有人听烦了,磕着瓜子调侃:“小然你要不然再追他一次试试?搞不好他现在口味变了,愿意跟你好了。”

    那姑娘马上变了副口吻:“他愿意我还不愿意呢,你少乱点鸳鸯谱。”

    “就是。”另一个人眨眨眼,“你少乱点鸳鸯谱了,型号不对人家都免谈。”

    “什么型号?”

    同在一桌的崔恒一听脸色就变了,刚想开口制止,旁边却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都是同学,你们这样背后议论有意思吗。”

    崔恒扭头,看到付嘉面色紧绷,眼睛定定地盯着对面。

    那人一时面子下不来,嘴硬道:“随便聊聊怎么了,再说我们跟徐书原熟得很,当他面说他都没意见,要你多管闲事。”

    “他没意见是因为他有涵养。”付嘉站起来,“我跟他不同,我没什么涵养,你们再说他一句今晚这饭谁也别想吃了。”

    对方气笑了:“这是邱越的婚宴你以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闹大了我看你怎么收拾!”

    “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今天婚宴费用多少我赔双倍给他,我愿意向他赔礼道歉,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到时候下不来台的人肯定不是我。”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一人少说一句。”崔恒出面当和事佬,硬是把他拉到了另一桌。

    幸好现场音乐声够大,刚刚的插曲被掩盖过去。

    付嘉本来就没什么胃口,换完桌再没把筷子拿起来。崔恒好奇地问:“你跟书原关系很好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们现在是同事。”

    “喔!”崔恒恍然大悟,“我说呢,够义气啊兄弟。不过你也别太生气了,那个男的我记得,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就处处跟书原比,手下败将一个。至于许小然嘛……哎呀她也是爱而不得,有点走极端了,昨天还找我要书原的电话号码呢。”他摇摇头,“书原已经有女朋友了,这事啊注定悲剧收场。”

    付嘉心脏咚的一声:“你说什么,书原有女朋友了?”

    “是啊,他自己说的。”

    付嘉脸色唰一下白了,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再怎么样徐书原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可是治疗情伤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感情,他真的找别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还没来得及把话说清楚,新人敬酒就敬到他们这桌了。徐书原站在邱越身后,嘴唇有点发青,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

    付嘉匆匆收回纷乱的思绪,随大家一起倒酒。邱越环顾了一圈,醉醺醺地说:“谢谢,谢谢大家,也祝在座的朋友早日觅得良缘,尤其……尤其是付嘉,你哪天要是结婚我一定包个大红包,感谢感谢你,书原你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付嘉杯里的酒洒了出来。抬起眸,刹那间撞上徐书原一掠而过的目光。徐书原扶住邱越,像是随口一应:“是。”

    其他人还说了什么已经一句都听不见了,付嘉僵硬地站在原地。

    剩下的酒全由徐书原代劳。他喝得极快,一大杯红的仰脖就冲下去。喝到第三杯有人从后面挤了一下,杯里的红酒大半洒在他衬衣上。他想拿纸擦,付嘉见状赶忙翻出自己身上的纸巾,“给 ”

    旁边的同事拉拉徐书原的衣袖:“喏,我这里有。”徐书原接过来道了声谢。

    付嘉收回右手,眼睁睁看着他走开。

    一整个晚上他们再没有交集,付嘉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徐书原身上。筵席结束,宾客陆续离开,再留下去就太显眼了,他才走到外面去等车。

    或许是被风激了一下,头脑清醒许多。目送完不少人上车,付嘉自己打的车却迟迟未到,不知道是不是堵在哪里了。

    身后有人说话。

    “你们帮忙把书原架到房间去吧,开好了,1402。他的包我已经拿上去了,门没关。”是邱越出来送丈母娘一家,中途接了个电话。

    等人走远,付嘉叫的车也到了,可他却始终没动。只要……只要能见徐书原一面,他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可以,哪怕被讨厌也可以。

    “走不走啊?”司机喊。

    他回神,匆匆摆手:“不好意思我不走了,抱歉啊。”

    司机嘴里说了句什么,掉头扬长而去。后视镜里付嘉的背影先是走,然后渐渐跑起来,最后不顾一切地朝电梯狂奔。

    第42章 正人君子

    电梯里灯光明亮,付嘉看着梯门上的自己。面颊通红,神色慌张,双手紧攥。

    不过就是去见徐书原一面,至于吗?可心脏就是跳得很快。一想到能够见到他,能和他说说话,就好像沙漠里渴了很久的人终于要见到绿洲了。

    真没出息……

    也许是上来得太快,1402的房门如电话所说的那样虚掩。房间并不大,里面只有一件很眼熟的外套和一只公文包。

    那是徐书原的,包的边缘都磨掉了皮,付嘉一眼就认得出。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办,门外就传来脚步声,慌乱之中他只好躲进卫生间。

    “书原你确定自己没问题?”

    纷乱的脚步走进屋内,有人问话但听不到回答。

    “那行吧,我们唱歌去了,有事你就给前台打电话。”

    等人离开后付嘉松了口气,身体紧贴着瓷砖环顾四周,心想这么小的地方藏不住人,迟早是要出去的。

    可不是现在。

    现在他细听心聆听着外面的动静,思考下一步怎么办。徐书原应该是喝醉了,开抽屉拿东西、走路的声音都很浑浊缓慢。

    如果被他发现只怕会尴尬,要不就硬着头皮出去打声招呼吧。

    这样一想付嘉往门外走了两步,手刚摸到门把就听见一阵拖鞋声。假如突然碰面会不会太像变态?还是,还是先……

    局促之间他暂且退进浴室。

    咯嘞

    卫生间的门响了。

    隔着磨砂玻璃看到徐书原步伐有些踉跄,进来以后没开灯。付嘉的心提到嗓子眼,喉咙干燥,胸口鼓噪到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