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正当他羞耻难耐的时候,陆吾不巧推门而入,手里揣着一封牛皮纸袋包装的文件。

    白明霎时面红耳赤,站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

    王倩在临走前笑了笑,对陆吾道:“师兄,都说清了,应该没有误会了。”

    陆吾没有说话,顺手将门关上,斜眼看向那红脸的人,坐回了到办公桌旁,看着杯子里接好的热水,问道:“你倒的?”

    白明垂下眼眸,双臂互相摩挲着,坦陈道:“王警官倒的。”

    陆吾意味深长道:“我猜也是。”

    “那个,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白明背起书包,依旧躲避着目光。

    “等等。”

    这一声挽留让刚踏出两步的他收回步伐,他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别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缱绻云翳如丝如缕,在天幕中飘荡,可惜不过是些过眼云烟,风一吹,就散了。

    陆吾抿了口热水,舌尖刚触到杯面,他条件反射般缩回脖子,表情一拧,呼哧呼哧喘着热气,缓了一会儿才道:“我给你看个东西。”

    这神秘的语调勾起了白明的好奇心,他缓缓转身,看向副支队长。

    陆吾把杯子挪到桌子边,坏笑道:“帮我加些凉水,我再给你看。”

    这个台阶给的刚刚好,在白明心里有愧的时候使唤他,是个绝妙的时机。

    白明乖巧地嗯了一声,走到桌前,伸出双手刚要接过杯子,只见陆吾一把抢过,又顺道把王倩给自己倒的水一同举起。

    “我就这么一说,杯子烫手,还是我来吧。”陆吾笑得很是满足,他往两个杯子里分别接了些凉水,又温声道,“看来是心里还有气儿呢,得和你说点开心的才行。”

    白明从来不是那种有理不让人,无理辩三分的人,只不过今日心情七上八下,让他也不知该怎么和陆吾沟通,他连忙应道:“不,不,我没生气,我只是……”

    道歉的话将要出口,却再也说不下去。

    陆吾将水杯递给他,示意他坐下,自己则一口气喝完。

    而白明只是站在原地,拿着杯子不为所动。

    陆吾看着宛如雕像一样的他,打趣问道:“小助理,你水也不喝,椅子也不坐,难道是周良惹你生气,因此你今天看所有的警察都不顺眼吗?”

    “没有,我没有看你不顺眼。”白明委屈地辩解着,“只是王警官说,这是正支队长的座位,我、我不敢坐。”

    陆吾这才得知他心中所虑,放声大笑后道:“我说你能坐,你就能坐,正支队长最近不会来了。”

    说着,他又拿起那牛皮纸袋,从中抽出一份文件,亮在了白明面前,“刚刚局长找我是为了这个东西,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白明双手接过文件,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如同小虫似的爬满白纸,他一瞧表头,全身僵硬了几秒,随之而来的,便是不可置信的喜悦,像是滔滔春江水,将沿堤的杨柳浸出新绿。

    这是沧澜路连环杀人案的翻案文件。

    他前些日子还与郑烨老师一同头疼地想着办法,没想到陆吾已经悄无声息地拿到了审批的手续,而翻案所需的证据,就是这次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出租屋藏尸案。

    原来魏峰早就为此埋下了线索。

    白明面露喜色,既然能翻,那就证明这是个好的开始,至少公安离发现真相又近了一步。

    好似沙漠里竭尽全力寻找水源的旅者,还未觅得半点绿洲,天空却下起了恍如海水倒灌的大雨。

    迷惘之中的一缕希冀,化为漫天光华,落满白明的侧脸,他心中盛满的温热,比这炽阳还要滚烫。

    陆吾见他满是惊喜,也笑着问道:“这东西能解你刚才的气吗?”

    白明回过神来,淡淡一笑,“刚刚是我不对,是我错怪你了,没想到警官这么快就拿到了翻案文件,我果然没猜错,警官也一直期盼着重新审案。这个东西,我可以拿回法院,给郑老师看一看吗?”

    陆吾思虑了片刻,没有说话。

    这文件在公安手中,没有法院的传令,是无法被调取的,若是弄丢了,陆吾就要面临着被通报批评的风险,若因为这么点小事被训斥,属实得不偿失。

    白明瞬间理解了他的难堪,为了不继续添麻烦,他干笑两声,将文件递了过去,立刻道:“其实,其实我不拿也没事,改日等郑老师知道了,他会向上面申请取来的。”

    “我只是怕郑法官会骂你,毕竟他做事一向严谨……”陆吾并未接过,反而云淡风轻地回道,“你可得保管好啊。”

    白明喜出望外,将其细心塞进背包,“你放心,人在物在,人不在物也在。”

    陆吾见他笑得这么灿烂,指了指他的水杯。

    白明端起,也一口喝完,这水竟不热不凉,甚至带有一丝甘甜,他不知道这是否是他的心理作用,今日的水比往常要好喝许多。

    阳光落入他的眼瞳,像洒满了晶莹碎钻。

    17、晚宴

    林江,作为一个纨绔公子,凭借着外貌、多金以及那张花言巧语的嘴,怀中人自然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如此风流成性也就说明,他的话从来都不可信。

    比如在答应送白明上班这件事上,他曾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一定能做到,可事实证明,他的毅力只能维持一周,第二周他就起不来床了。

    他最爱在深夜干的两件事,一是打游戏,二是去酒吧,无论哪一件,他都能熬到天光破晓。

    不过白明从不会强迫他送自己上班,他知道林江都在做什么,若是清晨瞧见他还呼呼大睡着,白明便蹑手蹑脚地溜下楼去,先骑着城市单车去到附近的地铁站,接着再挤上列车往槐安法院赶去。

    这样不仅通勤时间长,车厢人还挤,不过虽然麻烦,却有一个优点,那便是不再惹人非议。

    以往那豪华超跑每每停在法院大门的时候,都能引来众多目光,这让白明作为一名公职人员感到十分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