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讲不出话,他的双手抚在纸上,目瞪口呆,这种情节他只在电影里见过,他平息着自己的起伏不定的情绪,对陆吾产生了敬畏,“那她为什么要说谎呢?”

    “这我也无从得知了,不过说谎分为四种:完全虚构,故意遗漏,夸大其辞以及移花接木。很明显,若是她真说了谎,那定然是属于移花接木……”

    陆吾目视前方,神情肃穆,“不过这种偷梁换柱的小把戏,是很轻易就能避免的,她也有可能是真的因为过度紧张,才留下了不自然的微表情。这只是简单的推理,不能进行定论。”

    即使如此,白明内心也早已拍案叫绝,他又翻开了笔记本,一遍遍地默读着记述的对白,可他不论怎么反复浏览,却依然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况且即使吴晓真的说了谎,魏峰已然坐定了杀人凶手的称号,沧澜路案和这位总监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她完全没有必要撒谎,这也是白明想不通的地方。

    回程的时候总会感觉比去时要快,没过一会儿,车子便停在了市局院内,乍看一眼,玉兰树美不胜收。

    可白明却丝毫没有注意,陆吾见他一路上都在深思这事,便也没有去打扰,只好在车子安稳停下后,才用手轻晃着他陷入笔记的目光,“小助理,我们到了,你还在想呢?”

    被他这么一晃,白明立刻回到了现实,他猛地抬头,后脑勺撞在了头枕,他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抱着脑袋,只见陆吾捧腹大笑后,他才望见了市公安局的巍峨主楼。

    夕阳西下,暮色追赶白日的风光,余晖从天空而落,洒在白明的肩上,他将所有东西一并递给陆吾,接着刚要下车,就听这警察柔声说道:“马上就到下班点儿了,你稍等等我,我把东西放上去后,就下来开车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白明匆匆摆手,慌得又将车门打开,“我坐地铁就行,真的不用麻烦警官了。”

    陆吾绕到他这一侧,替他按下车窗,又把门关紧,伏在一旁,定下心道:“你陪了我一天,我还没感谢你呢,反正我们住的也近,我正好顺路,就这么定了。”

    他没有给商量的余地,朝着白明一笑后,便大步向楼内走去。

    车内燥热,还好车窗已被拉下,白明抬头望向东边青色的月亮,这般日月同辉的景象,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壮观。

    还不能称为晚风的气流将白明这一日的倦累一瓢吹散,洗尽满身铅华,它从面颊吻到脖颈,从耳垂吻到下颚。

    尘世俗人间的吻痕让人面红耳赤,唯独清浊相间的凉风使人满面红光,这样沁人心脾的犯罪,等到月升日落,可以称为晚风既遂。

    29、鱼宴

    落晖的余温包裹残云,是黄昏在表达爱意。

    “白助理!”

    一声叫喊从身后传来,将正沉迷于晚霞的白明拉回现实,那声音清脆洪亮,宛如一马平川的土地上淌出条清澈的河流,冲淡这酷暑与劳累的束缚。

    白明回头,循声看去,只见钱衡探出脑袋,正开着私人轿车驶入市公安局。

    车子速度越来越慢,缓缓停在白明一旁。

    白明下车,礼貌地噙笑着,“钱科长,你来了。”

    钱衡将车停好,从一旁拾起几份文件,车门一关,嘴角一提,依旧是那般温润如玉,“老远我便瞧见陆队的车停在这里,从后视镜一瞧,你果然坐在副驾驶上。”

    白明容色如常,瞥了眼他手中的文件,一眼便得知了此行的目的,明知故问道:“钱科长是来这里办事吗?”

    “白明,你和师兄回来了?”

    又是一声清脆悦耳的叫喊,只不过这回不是从院子大门外。

    相反,这声音是从公安主楼的门口传出,白明再次回头,又瞧见王倩从台阶上似箭般冲下,连跑带跳地凑近过来,在她的身后也接连走出许多警察,都是掐着点儿准备下班回家的同事。

    白明看着人潮涌来,打了声招呼,“王警官,你下班了,陆警官才刚刚进去,你没有和他撞见吗?”

    王倩耸肩,不在意道:“我没看到,可能是我急于下班,没有注意吧。”

    听她说话,白明瞧见她满脸疑惑地看向自己身旁的男人,便介绍道:“对了,这位是检察院的钱衡钱科长,这位是公安警员王倩王警官。”

    “实习警员而已啦。”王倩顺其自然地接道,眉眼间是不拘小节的姿态。

    钱衡谦逊一笑,斯文道:“王警官,麻烦你回家前把这些交给治安科,给他们说一声,检察院已经审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说着,他将手中的文件毫不犹豫地递了过去。

    王倩刚要打声招呼,这无理的要求使她的笑容戛然而止,她并未去接,反而呛道:“钱科长为什么不自己进去呢?现在是下班时间,是钱科长来晚了,我没有责任要为科长的问题买单。”

    这话一出,白明和钱衡皆是一惊。

    场面一度胶着在此,这爽快的拒绝出乎人的意料。

    “我就先走了,科长再见!”王倩转过身,扭向白明,锋利的语气直转柔和,“白明,那我就先回家了,明天见。”

    白明汗颜,只得干笑两声,“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下次记得把林江叫来啊。”王倩从一旁绕过,胳膊肘轻轻一怼,将他撞得踉跄一步,随后走出院外,向着他挥手告别。

    白明无奈地笑着,一边挥手示意,一边回道:“好,好,再见。”

    看着钱衡愣在原地的手,他已然感到难堪,苍白的脸上浮出两圈红晕,刚要接过,道:“我帮科长送进去吧,反正我在这里也是等着陆警官,找点事做也好。”

    “不用……”钱衡似乎并未介意,只是说道,“这王警官的性格还真是有个性,我随便找个人送进去就好,你今晚有空吗?”

    “今晚?”白明显然一顿,有些好奇,“科长有事找我?”

    “没事……”钱衡清晰的声线如幽兰一般迷离,“现在到饭点了,我是想请你去吃饭。”

    请饭?白明作为公检法最底层的普通职员,已然吃过市级领导兼高级警官刑侦副支队长陆吾的饭了,而现在就连市级检察院的监督科科长都要亲自邀请,这让他受宠若惊,万万不敢接受,“饭,饭就不用了,要是有什么任务,科长告诉我一声就好,我会安排好的。”

    钱衡嗤声一笑,“今天不谈工作,只是日常谈话。”

    白明十指交叉,垂在身前,不安挂在脸上,一眼便能瞧出,“改天可以吗?我答应了陆警官要和他一起回家呢。”

    “我本来和朋友在文新汇订好了一间二人桌,那餐厅很火爆,我提前了两个星期才成功订上,只可惜对方临时有事,不去就只能白白浪费掉这个机会,不如白助理今晚赏我个脸面,陪我去尝尝,如何?”

    钱衡舒展眉眼,似乎故意没有听见白明所述的理由,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见白明还在犹豫不定,他又接着道:“上次听白助理说喜欢吃鱼,我也喜欢,这次我恰好订的是全鱼盛宴,应该会符合咱们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