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们等你。”钱衡刚一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钱衡不给别人留机会的做事风格一向如此,白明也已经习惯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挂电话,他也慢慢拿下手机,无言以对。

    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渗入车厢,白明再次掏出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他耐心解开,塞入耳中,音乐才刚播放,车子便来到了下一站。

    除了上来了一名高中生外,车内的人员并未变动,男生穿着校服,头上戴着鸭舌帽,手中提着巨大的书包,他的嘴里还嚼着一颗泡泡糖,时不时地便会吹出一个粉色泡泡,他一脸痞相地坐到了车厢中间,神情十分冷酷,像是这个年龄有的自诩与众不同的性格。

    哪怕是行为方式上,他也与众人不同,他选择了一个离所有人都很远的位置,独自坐在阳光下暴晒,还翘起了二郎腿,欣赏起车窗外褪色的风景。

    碎金般的阳光打在高中生的发梢,熠熠生辉。

    外面温度不断攀升,可这孩子却穿着一身长袖长裤,不露任何皮肤,白明虽感到诧异,但没有细想太多。

    好似一切都在如常地进行着,并无不妥。

    音乐如流水般淌过白明的双耳,却在惬意悠然中戛然而止,白明知道这是又有一通电话打来,不用多想,那人八成仍是钱衡。

    恰好利用这个机会,他也可以婉拒钱衡的盛情款待。

    可当白明低下头时,他才发现他猜错了,呈现在手机屏幕上的,是一串陌生号码,他看着这些数字,心里有些困惑,轻轻按下接听键,道:“喂,您好。”

    对方没有应答。

    或许是有太多杂音,白明将音量键开大,又塞紧了耳机,再道一声:“您好?”

    还是一阵沉默。

    “应该是打错了。”他自言道,顺便挂掉了电话。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他没了心情继续听歌,便拔下耳机,收回口袋。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那一串陌生的号码再一次打了过来,由于音量键没有调回,铃声响彻车厢,白明吓了一跳,急忙调小音量,这声音使坐在车厢中间的那对母女也闻声回头,他挤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又急忙低下头,看向了屏幕。

    这回他愣在原地,心里直犯嘀咕,手指在接听与拒绝中来回徘徊,直到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接听,在把手机徐徐挪至耳边后,他疑惑道:“您好,请问您找谁?”

    还是一段良久的沉默,白明心里有些发怵,刚要再次挂下,对面却突然有了声音。

    “白明。”

    那是一个极其低沉的男声,声如洪钟,字字分明。

    白明心中一颤,略显紧张,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开口,他也算松了口气,带着笑意温声道:“是我,请问您是?”

    也不知问题是否出在了信号,对方的反应总是很迟钝,要是换了脾气不好的人,一定会咒骂两声,接着再猛地挂断,可白明没有,他依然紧握着手机,饶有耐心地等待对方讲话。

    “我找白明。”对方似乎并不相信接电话的人就是他。

    他一愣,重复道:“我就是白明。”

    对方停顿片刻,猝然冷笑一声,“你在256路的公交车上,对吗?”

    好似一阵阴风刮过,这不安好意的笑声使人听了慎得慌,再加上对方还精准爆出了白明此刻所在的位置,他一惊,再次调低音量,捂着听筒道:“你是谁?”

    对方又道:“你是要去市检察院吧。”

    白明没有回应,窗外阳光明媚,可他无心观赏,他咽了口气,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对方并不回答他所提出的问题,好似将主动权牢牢掌握。接着,他便讲出一个令白明目瞪口呆的问题。

    “沧澜路案,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沧澜路案?

    此人既然熟悉自己的业务,难道是公检法内部的人?

    白明眨着眼睛,内心如被拨动的琴弦,震得令他发慌,他眉头紧皱,正色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对方又冷不丁地轻嗤一声,“去告诉司机,接下来的站不用停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轻蔑与嘲笑,让白明听了浑身发毛。

    白明鼓足勇气,声音虽低,不过却厉得很,“你要是不说明白,我就立刻挂断你的电话。”

    “我想你应该不会这么做。”对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手机几乎快被白明捏烂,困惑中他又感到隐隐不安。

    对方淡然说着,语速不疾不徐,“这辆公交车上已经被装上了炸弹,炸弹已经被启动了,引爆的遥控在我手中,从现在开始,电话只能由我来挂断,要是你不听从我的命令,或者车子速度低于30迈,就等着被人收尸吧。”

    炸弹!

    这种只有电影里的情节,竟然被自己赶上了。

    如五雷轰顶一般,白明大惊失色,大脑像是失去了指挥身体的能力,他瞪大眼睛,背后冒出颗颗冷汗,心中像是十级台风席卷一座毫无防备的海滨渔村,他一时头脑发昏,不知所措。

    “下一站很快就要到了,我劝你还是给司机提醒一声,不然车上的乘客连自己是怎么升天的都不知道。”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悠悠说完后,便挂断了电话。

    白明遽然站起,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减速的信号,他一个箭步冲到车头,喊话道:“司机师傅,别停别停!”

    湿热的空气使司机出了一头薄汗,阳光刺入他的双眼,他眯着眼睛,往旁边一瞥,似乎认为这是个来捣乱的神经病,极不耐烦道:“怎么了?”

    白明回身瞟了眼身后的乘客,尽量平息自己的情绪,又转过头对司机低声道:“这车上装了炸弹,车速一旦低于30迈,炸弹就会爆炸。”

    司机先是一愣,接着大吼一声:“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要下就赶紧下。”

    说着,车速再次降低,白明紧握扶手,眼看仪表盘的指针从40逐渐降到了35,他猛地从外套口袋中抽出自己司法机关的工作证,肃然道:“我没有开玩笑,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但为了确保安全,还请您提速!”

    这般急切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司机往旁边一斜眼,瞧见了这证明,尽管他也分不清这官职是大是小,可司法机关的身份还是让他心中一震,心里挣扎片刻后,一脚踩下油门,车子蓦然加速,仪表盘的指针在降到32后,又重新提到了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