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来的路上,那身后的踏水声是老虎哥哥不小心发出的,想到这里,白明不禁傻傻一笑。

    陆吾飞快跑着,回头一望,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怪物,瞧见他裤子都未拉好,又看向白明带着眼泪的笑容,猜到这孩子根本理解不了常鹏解开腰带的用意,因此也体会不到事情的严重性,便生气道:“这么危险,你还笑得出来!”

    白明的确想不到这些,他年龄小,心思单纯,以为常鹏只是抽出腰带虐打自己,就像父亲一样,可他看到陆吾及时出现,心里便会莫名开心,不论老虎哥哥出现在什么样的场景下,是清晨的家门口,又或是雨中的教学楼。

    这场追逐战如疾风骤雨,常鹏几次要抓住白明时,都能被陆吾加速甩开,常鹏一边狂奔,一边叫骂,可这些话根本入不了陆吾的耳里,橘灯在杂乱的脚步声中一直亮起,众人的步伐像是要把地板踩穿,十分响亮。

    就在快要抵达楼梯时,常鹏愤然跃起,扑向二人,在声控灯的映照下,他那如青蛙一样的影子将二人罩住,骂骂咧咧中,他的指尖已经勾到了白明的肩膀,他欣喜若狂,到手的猎物绝不能使其再次挣脱。

    白明被他勾倒在地,手也和陆吾乍然断开,惨叫了一声。

    陆吾连忙刹住脚步,一回过头,瞧见常鹏死死抓着白明的脚腕,将白明向后拉去,孩子吓得连连尖叫,双臂在地上拖出汗水的痕迹。

    他连忙拉起白明的两手,如拔河般向着反方向用力拉去,又高喊一声:“踹他!”

    白明从不怀疑陆吾的指令,双腿拼死抖动,一脚不经意间狠狠踢在了常鹏的脸上,将他再次踹翻过去。

    陆吾再次将白明扶稳,二人沿着楼梯快速溜下楼去。

    常鹏捂着脸,见他们越来越远,气得怒捶地板,随后冲进旁边的教室,猛地拉开窗户,望见两个孩子从教学楼里冲出,如同两只低飞的燕子,一个拉着另外一个的手,踏着积水,疯狂向远处跑去。

    他怒吼一声:“白明!你要是敢告诉别人,你算术考试就别想过关,那样你就永远也考不上大学了!”

    说完,他咬牙切齿,将窗户啪地关上,气得不停顿足,心里恨不得将陆吾千刀万剐,可盛怒过后,他心里又十足恐惧,陆吾的父亲毕竟是镇子里为数不多的警察,若是事情败露了,自己免不了会有牢狱之灾。

    他独自站在屋内,心乱如麻,如今任务失败,事情败露,自己该如何和上面有个合理的交代。

    雨没有停,像是要榨干最后一朵阴云,地上的水花在四只脚的蹦蹦哒哒中到处乱溅,如转瞬即逝的银花,给这清气俊秀的小镇多添了几分色彩。

    不知跑了多久,陆吾瞧见危险解除,这才放慢了脚步,他胡乱擦了把湿透的额头,也不知这是雨滴还是汗水。

    “我得告诉你爸爸妈妈,你这样太危险了。”

    白明轻喘着气,紧拉着他的手不放,常鹏刚才的话让他心有忌惮,便急声道:“不行!要不然我过不了算术考试,那就考不上大学了。”

    陆吾回过头,松开他的手,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满脸不悦道:“你知不知道,我要是不跟着你,会发生什么后果?我必须告诉你家里人。”

    “求求你了,老虎哥哥……”白明摇着头,轻轻拉着陆吾的衣角,“上大学对我来说很重要,只有考上大学,我才能离开这里。”

    陆吾一愣,心生疑惑,“你也不喜欢这里吗?”

    白明抿着嘴唇,老老实实道:“离开这里,妈妈才会开心。”

    陆吾摸不清头脑,想来小孩子的话听不明白也正常,所以他并未追问,只是道:“那变态骗你的,就算你算术题一道不写,照样能考上大学,那就是个小考试,和你上不上大学没关系。”

    “变态,是什么?”白明低下头,掰开手指开始算了起来,“那你等我算术考试结束再说嘛,反正马上就要考试了,还有、还有……”

    “行行行,考完试我马上告诉陆建,让他把常鹏好好审一遍。”

    陆吾心一软便答应了,他看向白明算不清数字的模样,长叹一口气,“就你这算术水平,一点长进都没有,考也没用。”

    白明仰头,粲然一笑,“有老虎哥哥教我,我会好好学的。”

    他这一双嵌着梨涡的笑容,以及那如同碧波的眼神,都让陆吾看得痴迷,便也跟着无奈一笑,嘱托道:“真是拿你没办法,但你要答应我,永远不要和常鹏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以后上下学你都得跟我一起走,不能和我分开,能做到吗?”

    白明的头使劲点着,这是他听过最温柔的要求。

    71、灭口

    天空关闭了水龙头,又拧干了云彩,这是阴天最后的挣扎,一阵大风过后,天气便会转为晴朗。

    乌云遮月,山林漆黑一团,虽然不再落雨,可地上的积水却仍是不少,尤其是在泥地里,这一脚下去,都会陷进半只鞋面。

    一只只鞋印按在泥沼中,伴随着泥土被踩软的塌陷声,一个男人迎风走来,男人逆着白河爬至山腰,山路盘旋,他喘气如牛,每走两步,男人都要回头看上一眼,生怕有人跟着过来。

    背后的镇子逐渐变远,本就微弱的灯火也因拉远距离而若隐若现。

    终于,男人瞧见在不远处的树下,有一人背靠树干,似乎在等着自己。树下那人一身黑衣,像是能随时隐匿于这夜色之中。

    黑衣人没有看他,随手握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片,捻在手中,又扔回地面。

    男人停在几米开外,刚要开口,只见那黑衣人虽然侧着身子,却掏出一把藏在怀里的手枪,瞄准了自己的脑袋。

    黑衣人甚至都没有转头,他的目光落在潋滟河水之上,只是这么随手一指,便能稳稳对准男人的眉心。

    男人吓了一跳。

    河流滔滔,隐没一切杂音,黑衣人正过身子,面无表情。

    男人打着哆嗦,惶恐道:“别、别杀我。”

    “人呢?”黑衣人缓缓开口,声音冷得犹如一把刺刀,直插男人的胸口。

    男人双手自然举过头顶,连语调都吓得变了声,“跑、跑了。”

    话音刚落,他听到黑衣人将子弹上膛,又急忙接道:“不、不过他们以为我只是要图谋不轨,绝对不知道咱们之间的事。”

    黑云之下,男人看不清黑衣人的脸,只能听到他的手指摩挲扳机的扣动声,他清楚知道,只要对方轻轻一按,自己便会血溅当场。

    “我、我保证再把目标抓回来。”男人五指朝天,作发誓状,额顶不断冒出冷汗。

    黑衣人对于刚才的回答心生疑惑,一字一顿道:“他,们?”

    男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对方问什么,自己答什么,“除了那个孩子,还有、还有那个天杀的警察的儿子,他、他把那个孩子给、给救走了。”

    话毕,枪口冒出火花,只听砰的一声,男人神经紧绷,那双眼球几乎爆出,他只觉得体内一阵痉挛,大叫一声,双手在身上不停游走,想要找出中弹的部位,可他摸了半天,却没有寻到血洞的位置,一低头,这才看到子弹打在了脚旁,将泥路上的石子生生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