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指针走到了约定的时间,可目标却迟迟没有出现,正当陆建准备回拨电话时,迎面驶来一辆闪着远光的豪华轿车,灯光如昼,晃得人睁不开眼,那轿车由远及近,越来越慢,不光是陆建,所有藏在暗中的警察都打起了精神,每个人都知道,嫌疑人出现了。

    车子逐渐停在了陆建的车旁,陆建睁大眼睛,那车里果然坐了两个人,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开着车,右后方的人质双手双脚被麻绳捆绑,嘴巴也被胶带封死,那人正是自己的妻子——邵雯。

    邵雯蓬头垢面,眼中含泪,看到陆建时像是看到了希望,她用身子使劲撞着车门,奈何车门紧锁,只由她砰砰几声,却无能为力。

    这声音听得陆建心如刀割,他眉头紧皱,温情的眼神示意妻子不要惊慌,自己一定会救她出来。

    寒冬腊月,分外凄寒。

    这场交易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可以说,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络腮胡摇下车窗,猛地亮出一把手枪,对准线人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一声枪响,世界仿佛顿然安静,不论是便衣警察还是路人,几乎都被这枪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这过街天桥之下。

    子弹将车窗玻璃全部碎裂,如同一声爆竹,玻璃渣子四散纷飞,陆建下意识伸手一档,余光瞥见鲜血从线人的脑袋中如水流般喷出,随着子弹一同击碎了另一侧的车窗,滚烫的血液溅在陆建的衣服与侧脸,线人毫无挣扎地倒下,后座血流成河。

    邵雯被枪声吓得浑身一紧,这番血腥的景象使她吓傻了眼,整个人呆楞在座位上,身子随之一软,陷进了靠背中,那双哭花的眼睛肿成一片,正与丈夫四目相对。

    天桥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此起彼伏,行人你推我攘,四处逃离,场面混乱不堪。

    枪响过后,那豪华轿车再次启动,而这一切快如闪电,让陆建措手不及,他看着邵雯与自己即将擦肩而过,趁着对方的车子才刚开始起步,立刻打开车门,准备用身体去拦停这辆轿车,可对方猛踩油门,一溜烟儿地冲了出去。

    陆建眼看自己无法追上,拿起对讲器疯狂喊道:“截停他!截停他!”

    便衣警察从四面八方逆着人流跑来,可车子提速太快,为了躲开警察在大路上的包围,络腮胡决定向着无辜人群撞去。

    车子时撞时停,颠来倒去,惯性让邵雯的头磕在了前方座椅上,眉心红了一片。

    络腮胡不顾他人死活,只是一心逃离现场,他从摔倒的路人身上碾过,车底拖出一道血印,就这样横冲直撞后,他终于甩开了警察。

    碍于人群太多,警察们根本无法开枪。

    眼前的犯罪分子即将消失于视野,虽然在几公里外还有一圈警车包围,但很难保证络腮胡不会杀害人质后弃车逃离。

    唯一的希望就落在了那名架在商场楼顶的狙击手。

    以狙击手所在位置,他可以清楚瞄准到嫌疑人的脑袋,此刻无风,只有大雪,子弹不会偏离航道,他趴在楼顶,看着那辆豪华轿车驶进了马路,若再不给出具体指示,那人就要彻底逃离了。

    开枪或是不开枪,决定就这一刻。

    若是开枪,他并没有十足把握可以击中那辆来回移动的豪华轿车,还有可能伤及路人,可若是不开枪,就再也没有办法挽回局面。

    “开枪吗?”他在对讲机里低声问了一句。

    除了陆建,无人开口,没有人敢为人质的性命承担责任,而那人质的生死此刻也落在了陆建的手中,他握着对讲机,手心出满了汗,焦急问道:“会打到人质吗?”

    “人质在嫌疑人的右后方,狙击镜瞄不到,不会伤害到人质的。”

    “你确定吗?”陆建咬牙再道。

    “确定。”狙击手语气格外冷漠,好似这数九寒天里的气温。

    陆建望向那辆将要消失于视野的轿车,他知道再不决定就要来不及了。

    “不能开枪!”对讲机内传出另外一人的声音,那是从江州调来阳京协助办案的副支队长,是陆建的领导,“不能拿路人的性命做赌注,所有人全力追赶,务必不能放他离去。”

    “但这是最后解救人质的机会。”随着汽车的移动,狙击手不断调整着镜子。

    陆建心头一紧,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开枪。”

    “不能开!”副支队长再次喊道。

    狙击手陷入了两难,他毕竟不敢忤逆领导的话,便准备放弃此次行动。

    “开枪!”陆建突然大吼,像是发了疯似的,向着对讲机拼命喊道,“我说开枪!开枪!你给我开枪!”

    这场声嘶力竭让他青筋凸起,他想起邵雯刚才的眼神,心中万分不舍,若是此刻再不营救,他便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妻子,让他从邵雯和路人当中选择其一,他必然要选邵雯,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拼搏一试。

    他的右脚使劲跺着地面,一遍遍地喊道:“我让你开枪!开枪啊!”

    “陆建!”副支队长看他几乎失了心智,大声呵斥一声。

    豪华车子即将转弯,陆建的眼里布满血丝,一字一顿道:“开!枪!”

    他绝望的叫喊声十分刺耳,让所有人屏气凝神。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狙击手一咬牙,不再考虑那么多事,他架起枪杆,对准那即将被高楼挡住的车子,扣动了扳机,那枪的后座力实在太大,顶得他胸口一痛。

    子弹嗖的一声瞬间飞出,这枪法可谓百步穿杨,瞬间打在了络腮胡的太阳穴,那人猛然侧翻,上身倒在了副驾驶位。

    “报告队长,目标已击毙。”

    轿车车速骤减,听到狙击手的自信一声,公安众人欢呼雀跃。

    陆建双腿本要发软,此刻却突然充盈了力量,他扶着自己的车子,脚底用力,向着邵雯奋力跑去,靴子落在厚实的雪地中,伴随着脚印的诞生,一并咯吱作响。

    那辆豪华轿车越来越近,他似乎能感受到自己抱起邵雯后的欣喜之情,就像他第一次抱住邵雯那样,在这个洁白的冬日,这个繁华的市区。

    那辆轿车停在了十字路口,瞬时,一声尖锐刺耳的鸣笛声从远处响起。

    雪地湿滑,一辆载满钢管的大货车从道路尽头驶来,在陆建的眼前笔直撞向横在路口的小型轿车。

    货车的速度太快,轿车被乍然撞翻,随着货车一同顶在了护栏上,钢管顺着惯性而落,将本就因挤压而变形的车子几乎截断,场面十分惨烈。

    陆建怔住了,大雪落在他的肩头,冰得他浑身僵硬,他脚下一软,跪在地上,随后仰天长啸,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