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弟点点头,一想到自己刚刚狼狈的模样,便恨得咬牙切齿,“我要是有机会,一定宰了这个小子。”

    墨镜男放下铁棍,余光在脚底乍然发现一座白色小丘,于是望了一眼飞弟的后方,道:“你就没有回头看看是否有人追上来吗?”

    飞弟闻言一愣,微微回头,这才看到那条银色的盐线从他走过的地方一路延伸到脚下,而由于他站在原地,脚下盐粒堆积的小丘越来越高,几乎与他的鞋跟齐高。

    他一惊,整个人傻了眼。

    墨镜男向前两步,他看着无力到几近晕倒的白明,又斜眼看向他被捆绑的双手,从他的腰间猛然抽出盐袋,定睛一瞧,里面的盐粒所剩不多。

    他冷笑一声,呼吸声恍如野牛喘气,将盐袋甩在一旁后,又使劲拎起白明的衣领,眼前奄奄一息的孩子就这样被他攥在手上,他对其狡猾的行为深恶痛绝,于是把白明往地上一摔,但心中怒气并非散去,抬起一脚将飞弟踹倒在地。

    飞弟吓得连忙站起,一个劲儿道:“魏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大意了,你、你别给上面说,我再也不会这么鲁莽了。”

    为了不让墨镜男继续生气,他一脚踹在了白明心口,看着孩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后,他依然心中不满,像踢球一般大力猛踢,毫不留情。

    “好了。”墨镜男冷冷说道,他推开飞弟,来到白明身旁,蹲下身,抓起白明的头发,看清了他的面容。

    顷刻间,狂风突起,将他的一袭黑衣吹得肆意摇摆,像是吹皱的一滩湖水,随着涟漪轻轻拨动。

    墨镜男呆住了,恍神般静止在原地,白明紧闭双眼,脸上的表情是被打的痛苦,不过即使这样,他也能看清孩子清秀的面容,稚嫩青涩的脸颊像是可以捏出水来,看着这张莫名熟悉的样子,他一脸不敢置信,一股恐惧油然而生,嘴上不由地喊出了另一个名字:“兰、兰兰?”

    “魏哥,你怎么了?”飞弟瞧他寂然不动,满是疑惑。

    墨镜男收起这不自觉透露出来的异样目光,摇了摇脑袋,迫使自己清醒过来,这便一把撕开了白明嘴上的胶带。

    这速度极快,痛得白明惨叫一声,他终于可以吸入充足的氧气,这便肆无忌惮地大口喘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忍了许久的呕吐。

    “上车。”墨镜男收起铁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飞弟收到命令,应了声「好」,待到白明吐完,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将他塞入车厢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墨镜男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个孩子,白明像是有了些力气,可他没有任何挣扎,只是乖乖地靠在车门,绑着双手的绳子被飞弟紧紧牵着,好似一只听话的宠物,他虽看着白明,却对司机道:“开车。”

    司机「嗯」了一声,显然也是个不足为重的喽啰,对他们言听计从。

    车子本就没有熄火,两束车灯笔直向前,没入不见五指的黑夜,司机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很快离开了这里。

    墨镜男目视前方,冷然道:“这就是白明?”

    “是,是,我清楚地听到那个少年就是这么叫他的。”飞弟应得很快,生怕惹得他生气。

    墨镜男又抬起头,通过后视镜盯向白明,缓缓才道:“看来常鹏说得没错,这孩子确实令人满意。”

    飞弟将头伸在前排两座之间,怯怯问道:“魏哥,咱们、咱们为什么非得抓他啊?”

    墨镜男轻嗤一声,淡淡道:“钱都给了这孩子的爸爸了,你说上面能放弃他吗?”

    飞弟豁然开朗,连连点头,侧过身子,对白明阴笑道:“你可不能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生在这种家庭,摊上这种父亲,让你年纪轻轻就断送了性命。”

    看着那张脸上唯一露出的双眼,以及这阴森可怖的语气,白明瑟瑟发抖,他用力向后撤去,身体缩成了一团。

    “谁说我要杀他?”墨镜男突然开口,打碎了飞弟的念想。

    飞弟一懵,怀疑自己听错了词,道:“魏哥,咱们不杀他吗?”

    “不杀……”墨镜男双手环抱于身前,轻咳一声,“这孩子长得不错,往外卖肯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那器官呢?”飞弟大惑不解。

    墨镜男向后一指,又敲了敲脚边的铁棍,顿了顿道:“我顺手牵走了一个,在后备箱晕着呢,就用他的器官好了。”

    飞弟想到了那个脑瘫儿童,恍然大悟,兴奋道:“太好了魏哥,咱们一共抢了七个孩子,阳京四个,白河三个,这可比说好的六个孩子多了一个。”

    白明没有想到,他们所说的第六个孩子,竟会是胡椒,他以为自己踹向胡椒的那一脚,使胡椒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墨镜男冷笑一声,再道:“飞弟,刚刚撒盐那事咱还没过,你知道上面最不喜欢办事不力的废物,得亏没有警察发现,不然老大一定会一枪毙了你,你要是不想让上面得知此事,不如给我帮个忙,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你说呢?”

    这阴恻恻的笑容使得飞弟浑身一颤,急声道:“好,好,魏哥,您说什么我都听,我一定遵从。”

    “上面既然不知道咱们多抓了一个孩子,那就把白明留给我,正好我缺一个帮手,我把没有支付给白涛的另一半钱平分给你,怎么样?”

    这件事的性质可比飞弟的还要恶劣,他不知道墨镜男为何要冒死带走白明,但仍是快速应下,毕竟这样既能消除自己的把柄,还有钱可以拿,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他自然会答应,只是他很清楚墨镜男的为人,说到和做到完全是两回事。

    车子一路向东,逐渐驶离了白河镇,这条出镇的马路将黑漆漆的田野分成南北两边,马路不宽,只有两个车道,所幸这里本就偏僻,驶了好久也看不见一辆车子。

    已是凌晨,墨镜男将座椅向后一调,闭目养神,缱绻夜色撩拨起他的困意,他将乏累隐在眼皮之下,保持沉默,没有人敢打扰他。

    空气静默了许久,他突然开口说道:“白明,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个女孩子?”

    飞弟斜过眼,往左边一瞧,只见白明身体倚在车门上,眼睛望向窗外退去的景色,充耳不闻。

    他将绳子猛地一拉,白明的双手及身体被他狠狠拽了过来,他又掐住白明的脖子,恶狠狠道:“你是聋子吗?魏哥和你说话你听不见?”

    白明闭着眼睛,干咳两声,整个人无精打采。

    “松开他。”墨镜男大声道。

    飞弟一惊,这与平时见到的魏哥判若两人,但他还是听话地松开了白明,又将他一把推了过去。

    白明撞在了椅子靠背上,使劲喘着气,他白了一眼飞弟后,继续扭头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黑色原野,一声不吭。

    墨镜男斜过头,看向后座的白明,不禁笑了一声,“表面看着柔弱,性格倒是强硬。”

    “这种小孩儿你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怕你了。”飞弟得意地附和道。

    墨镜男没有理他,反而温柔道:“白明,以后你跟了我,就不能叫这个名字了,你看我们抓得第五个小孩,也就是白河镇第一个捕获的孩子,他叫白什么来着,不重要了,现在也改为了其他的名字,我日后仔细帮你想想名字,你现在就暂定叫小七吧,正好你是我们抓得第七人。”

    白明漠不关心,对此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