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不语,随后奸笑一声,语气和缓道:“你们这帮警察,吃着百姓的税,又不帮百姓做事,一点用处也没有,我们在这待了两三个月,硬是等我们快走了才开始行动,就你们这做事效率,白河的镇民们没把你们派出所给拆了,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他的步伐退至二楼,沿着台阶继续向下,“不光是白河,依我来看,阳京的警察也是一群废物,丢了这么多孩子后才找上门来,你说是不是啊?陆建。”

    陆建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心中一惊,但他依旧目光坚定,肃然高声道:“你快把孩子放了,咱们再继续谈条件。”

    墨镜男视若罔闻,继续道:“你在阳京的领导还真是对你放心,竟然派你一个人前来办事,我看你的领导倒是有两下子,只可惜人莽撞了一点,不然早就把我们一锅端了吧。”

    陆建保持沉默,站在原地听他讲话。

    “你也一样,总爱打草惊蛇,不然那晚你看到我交易的时候,也就不会暴露了。”

    陆建一怔,他回想自己刚到这里时,白河丢失了第一个孩子,他看到两个人正在花田里进行交易,但他没有等到同伴一起,自己先冲了上去,虽然未能抓到那两人,不过却没收了一笔巨额赃款。

    墨镜男记得清清楚楚,那晚正是他和常鹏进行第一次交易的时候,常鹏从此对陆建恨之入骨,因而在学校对于欺负陆建儿子的行为视之不见,甚至还会带头辱骂陆吾。

    “只可惜,你虽然有胆,但却无识,你是如此,你那领导也如此,现在看来,白河的警察亦是如此,看来必须等到一个有勇有谋的警察带领你们,你们这帮废物才能彻底抓住我们,可是这个人现在在哪呢?”

    墨镜男不断戏谑众人,他踏上走向一楼的台阶,突然大吼一声:“你们都给我举起双手,全部退后!”

    风和日丽,天蓝草绿,若非此刻有这等局势,外面的景色定然使人应接不暇。

    东升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陆吾的手臂上,他摊开手掌,柔和的温度驱散了手心里的寒意,他想起那只他牵过的小手,也是这么温暖柔软。

    他其实没有等了许久,只是在此刻的环境下,每一分一秒都好像一年一季,慢得使人心慌,他的目光不断看向车窗外面,但却没有一次等到他想要看到的场面。

    终于他坐不住了,他用手臂猛烈撞击着车门,又使劲敲着窗户,然而门窗紧锁,车子纹丝不动。

    他坐立难安,突然想到警车上一般都会配备工具,他从后座爬到前排,寻找着抽屉里可以使用的设备,手在里面胡乱一摸,找到了一把十字形的螺丝刀,想都没想便朝着侧窗玻璃的四角砸去。

    玻璃还没砸几下,便刷的一声炸出无数细小的裂纹,裂纹覆盖了整个玻璃,只需轻轻一推,玻璃就会如水花般到处飞溅。

    陆吾的脑袋钻出车窗,清风徐来,唤醒他昏沉的思绪,他冷静地深吸一口气,跳在没有玻璃渣子的地面,滑了一跤,又匆匆站起,向着仓库跑去。

    万里无云,明光闪闪,仓库内已然清晰明了,就连潮气都在不断消散。

    “放开小白!我来做你的人质!”

    一声熟悉的呐喊,白明陡然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看起来憔悴不堪,他循声而望,只见在所有警察举起双手向后退去时,偏偏有一人挤上前来,站在了众人之前。

    那是一个如同神明落凡的少年,他眉宇轩昂,一身英气,讲出了完全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会说出的话,好似下定了决心,不惧任何风吹雨打,以及迫害戕杀。

    陆吾凌厉的目光触及到白明后,立刻变得柔情万丈,双眼望穿秋水,担忧从他的神情中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他看见白明正被一把手枪抵着脑袋,双手嘴巴全部封紧,眼前这一幕,让他的心脏仿佛骤停。

    然而白明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

    “陆吾!”陆建大吼一声,从人群中推开众人,奋力钻出,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气得牙痒痒,“你不要命了!”

    陆吾置之不理,他望向不愿看自己的白明,深知这孩子还在生着自己的气,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墨镜男又是一声大吼,对陆建喊道:“他留下,你退后!”

    汗水从陆建的额头逐渐沁出,他连忙请求道:“他只是个孩子,你让他退后,我留下好吗?”

    说完,他拉着陆吾的胳膊往自己的身后拽去,可他无论如何都拉不动那双好似粘在地上的脚,他很害怕,他已经失去了心爱的妻子,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儿子了。

    墨镜男嗤声一笑,拿起手枪,对准陆建的脚旁便是一枪。

    这一声震天动地的枪响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子弹打在父子二人脚旁的地上,摩擦出一条褐色的痕迹,陆建吓得一个抬脚,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但陆吾却站在原地,毫无动摇,他根本没有被子弹吓到,依旧昂首挺胸,只是下意识地微闭双眼,他的目光却从不曾离开白明的面庞。

    这一枪过后,墨镜男再次将手枪递在白明的侧脸,又威胁道:“再不退后,我立马开枪打死他!”

    这局势全然由这名黑衣人掌控,陆建不得不象征性地退后两步,他就站在陆吾身后,准备随时牺牲自己来保全儿子的性命。

    两名黑衣人终于挪到了一楼,他们一点一点地挪向暗格的位置。

    陆吾看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死死盯着两名黑衣人,严肃道:“放开小白,我跟你们走。”

    “你配吗?”墨镜男冷冷一笑,用枪管顶了两下白明的脸颊,“这孩子不哭不闹,懂事得很,想必是特别讨厌这个地方,我现在带他走是满足他的心愿,是在救他,你们懂吗?”

    这句话让陆吾心中一颤,他好像隐约感受到白明为何会有这样的态度,他突然想起白娟被抓的那日,白明口口声声说讨厌自己,他又想起在福利院时,白明又说不认识自己,他知道是自己让白明寒了心,如果白明真的讨厌这个地方,那么造成原因的只会有两个人,白明的亲生父亲——白涛,当然还有自己。

    墨镜男渐渐松了口气,眼前的警察们完全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根本不足为患,他走到暗格一旁,停下脚步,与十米开外的警察们平视着,随后淡淡一笑,这场游戏就要接近尾声。

    他一抬头,向上扫了一眼,示意飞弟一个逃跑的眼神,只见顶楼的飞弟从集装箱旁站起,他又轻咳一声,飞弟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飞弟身旁的集装箱已经有一小半延伸在半空,只需用力一推,待到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集装箱就会落在地上,警察们自然会把注意力放在集装箱上,而趁此机会逃之夭夭,是老天爷所给予的最佳时机。

    然而推箱子的这个举动,只有站在中庭下的墨镜男、司机还有白明可以看到。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也不想和你们这群废物浪费时间了。”

    墨镜男的笑容逐渐猖狂,尽管这笑容藏在了口罩之下,笑意却依然明显。

    然而飞弟本可以将箱子推向空地,只造成混乱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给队友制造机会逃跑即可,但他此刻却萌生了一个想法,那便是复仇,于是他微微调整了推出的角度,又往一旁挪动了几分。

    而此刻站在箱子下方的人,正是陆吾。

    飞弟的报仇对象瞄准了这个少年,昨夜要不是被他发现,今日也不会酿成这样的结果,是他不停追赶才让飞弟昨夜拼死拼活地逃命,也是他急忙报警才让警察能够及时赶到。在飞弟看来,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这个叫陆吾的少年。

    而这一切,却被白明看在了眼里。

    阳光刺眼,仓库再也没有黑暗的角落。

    白明不再安稳,他奋力晃动着身躯,眼睛瞪着陆吾,嗓子想要呐喊,可那胶带紧缠,让他只能发出低声嘶吼,这嘶吼即便声音再小,众人也能在这安静的仓库内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