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起,拦在了二人的中间,“好了好了,不要再吵了。”

    女人并未理会,猛然甩开男人企图劝架的手臂,一手指着陆吾,怒道:“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就是因为你没有妈妈,你才见不得白明有。”

    “我不是!”陆吾大吼一声,怒火如翻涌的岩浆,顺着血液冲入大脑,他喘着气,胸脯大起大伏,他使劲瞪着眼前的女人,双拳紧握,胳膊上的血管都在这一声怒吼中显现出来。

    邵雯和白明,是他最后的底线。

    这一大吼,夫妻二人吓了一跳,男人也有些生气,刚要准备训斥陆吾,只见手术室里走出一名医生,医生将门关闭,手中拿着几张打印的白纸,道:“手术室外请保持安静。”

    夫妻二人急忙围了上去,急切问道:“医生医生,怎么样?明儿有没有事啊?”

    医生轻声道:“你们是患者的家属吗?”

    “是,是,我们是患者的养父母。”

    医生抖了抖手中的单子,拿出一支笔,皱眉道:“这是病危通知书,手术过后我们需要把患者转入重症监护室,你们签个字吧。”

    闻言,陆吾全身僵硬,甚至不敢喘气。

    女人颤颤巍巍地接过单子,不可置信道:“医生,这、这怎么就下病危通知书了呢?”

    医生的脸色不太好看,叹了口气。

    “患者第七颈椎棘突错位,左臂桡骨轻微骨裂,右侧第四、第七肋骨完全断裂,腰间两侧髂骨移位,双腿粉碎性骨折,碎骨游离,失血过多。除此之外,患者还伴有中度脑震荡。”

    这一个个陌生的词语从医生的口中不断蹦出,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女人甚至脚下一软,几乎瘫坐在地上。

    “患者目前还处于休克状态,手术还在进行,我们会竭尽所能全力救治,等到患者病情好转,就将他挪入普通病房,但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医生转身离开了。

    骨折,失血,脑震荡,这些病状在陆吾的脑中不停切换,自从他遇到白明以来,白明不论是生理上被集装箱击中的痛苦,还是心理上失去母亲所遭受的打击,都是他一手加注的。

    他的脑海里不断翻涌出白明健全时的模样,每一张笑脸都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不仅扎在他的胸口,还使劲搅拌着他的肉身,那血肉不堪的疼痛,只有他自己感受得到。

    身后传来一阵跑步声,他听见了,却没有回头,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哪怕身后是洪水涌来,他都不想挪身。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陆建气喘吁吁,顿了顿道:“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就自己跑过来了?医生有说什么吗?”

    夫妻二人瞧见这人搂着陆吾,一眼便认出这是陆吾的父亲——陆建。

    女人指着他,用力道:“你、你能不能管好你的儿子?”

    陆建也一看便知,这是白明的养父母,他将儿子推到自己的身后,微微点头,抱以歉意,“对不起,我给你们赔个不是。”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明儿已经到了病危的地步,你的道歉能把他治好吗?”女人将头扭到一边,愤然道,“老天保佑,要是明儿将来有一天能成功出院,我决不允许你儿子靠近明儿半步,你要是能让你的儿子从此以后再也不来招惹明儿,我就谢天谢地了。”

    陆吾听到这话,从父亲的身后走到一旁,他舍不得白明,他还想亲自和白明道一声歉,他还欠了白明一场篮球比赛,他想与白明重归于好,不论是因为哪种原因,他都不会答应的。

    可他刚要开口回绝,父亲却又拦住了他,这一回,父亲没有站在他的立场,反而神情肃穆地说出了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决定。

    “我答应你,这些天来我儿子给你们闯了不少祸,我真的很抱歉,我会带着陆吾尽快搬离白河镇,不会再给你们继续添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春卷就要结束了,故事将再次回到江州,如果有小天使感觉冬卷开头(91章)有一点点接不上,可以回顾一下秋卷最后一章(62章)的最后几段哦,冬卷是连接秋卷的,而且江州的冬天很长很长,因此冬卷作为全书的高潮也是拥有最多章节滴——

    90、分离

    搬家,离开白河。

    陆吾傻住了,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缓缓抬头,看向父亲的侧脸,他的嘴唇微颤,双臂都变得哆嗦起来,“为、为什么要搬走?”

    陆建一低头,紧紧搂着儿子的肩膀,温声道:“当初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抓捕那些贩卖人口的罪犯,现在他们已经跑掉了,我们也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陆建转过头,对着夫妻二人又道:“小白的医药费,我来付就好。”

    “我们能不能不搬啊?”

    在陆建的身后,又传来儿子的一声祈求,他心里一震,看向陆吾的双眸,那双眼睛里有些模糊,不知是噙着的泪水,还是头顶倒映的灯光,他的儿子从未有过这样的态度,以前那个和自己顶嘴,做什么事情都不会经过自己同意的叛逆少年,此刻拉着自己的衣角,以这种姿态低声下气。

    有时候甚至连他自己也忘了,陆吾也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总认为孩子就应该是白明这样的,乖巧懂事,天真烂漫,陆吾作为白明的哥哥,定是什么事都要让着白明,但凡身上多了一点哥哥气儿,他都觉得陆吾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不需要再像对待小孩子那样来对待他。

    陆建轻揉儿子的发梢,他从未这样做过,柔声道:“小老虎,这里本来就不属于我们,你忘了整个镇子里的人都姓白吗?”

    陆吾低下头,沉声道:“那我可不可以带上小白一起走?”

    这话一出,白明的养母再次冒出气来,她斩钉截铁道:“不能,肯定不能!”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陆建知道女人在担心什么,但又怕她吓到儿子,急忙劝解,又转头对儿子道,“小白在法律上已经属于叔叔阿姨的孩子了,咱们没有权利带小白离开这里,况且小白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家庭的孩子了,他在这里会过得很好,你要懂事,听爸爸的话,好吗?”

    陆吾缄默不言,他感觉全世界都在阻止自己的心愿,包括父亲,也包括所谓的法律。

    白明的养父开口,轻问道:“警官是要搬去哪里?回阳京吗?”

    陆建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应道:“对,回阳京,不过我会把这小子送进寄宿中学,然后再去江州查案。”

    “江州?”养父疑惑问道,“又是江州?”

    陆建点点头,苦笑道:“没错,据附近的村民说,他们早晨去田地时,看到了废弃工厂里冲出一辆越野车,车头显示的车牌号隶属江州市,而且车子逃走的方向,也是一路向东,正是江州。”

    养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猜八成也是那里,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新闻上报道的刑事案件,十有八九都在江州,听说黑社会、人贩子都聚在那里,治安差得很,管都管不住。”

    陆建微微一笑,无奈道:“没办法,大城市嘛,黑道白道都喜欢往那儿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