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内灯火通明,彻夜谈话,几十名警察坐在会议室内,听着讲台上的副支队长杨忠讲话。

    “最近江州的犯罪率又下降了一些,这都是属于大家的功劳,但你们应该知道,我们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有一起没有破获的大案,这起拐卖儿童案起始于阳京市东峰县,后来辗转白河镇,最后藏匿于我们江州,这些孩子目前皆不知去向,根据我们监控显示,目前有一名嫌疑人高度符合我们在阳京调查时,目击证人所提供的面貌特征。”

    听闻这起案子,陆吾心中一震,在他还是个少年时,曾经和这些人贩子在一家废弃工厂的仓库里有过正面交锋。

    杨忠将监控录像的截图投至大屏幕上,截图里出现的男子依旧一身黑衣,戴着口罩,看起来十分可疑。

    “据监控显示,嫌疑人每周六都会在望江楼的一家网吧上网,望江楼一直都是我市最乱最差的地方,治安、城管都没有办法,那条街况比较复杂,娱乐场所较多,涉黑涉暴的案件从上世纪以来十有八九都发生在那里,现在我要派两名便衣警察去那边探查一下情况,有谁想要自愿前去的吗?”

    听着杨忠讲完,台下警察面面相觑,江州本就是个盗贼蜂起的城市,望江楼更是臭名昭著,如此脏乱又危险的地方,任谁也不愿意冒死前往。

    可陆吾却从众人之间站起,高声喊道:“我!”

    坐在一旁的方程吓了一跳,低声说了一句:“你疯了吧,那么多老牌前辈警察都还要考虑一下,你怎么这么鲁莽啊?”

    没有人知道陆吾心里的想法,只有杨忠清楚,他看向台下的陆吾,心中不禁感慨一声,又道:“好!还有谁要去?”

    瞧见陆吾已经站起,作为他的王牌搭档,方程不由地叹了口气,随之站起,道:“还有我!”

    “好!”杨忠大喊一声,他心里无比自豪,自己培养出来的两个徒弟果然不负众望,在最危急的时刻愿意挺身而出,他一挥手,招呼二人走上台前,“这起案件牵扯甚广,你们只是去探查一下情况,务必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许单打独斗,对方是有武器的,你们发现情况要第一时间通知支队,待到我们来了再行动,务必不能暴露警察身份,听明白了吗?”

    “是,师父!”二人立正身姿,挺胸抬头,回答得干净利索。

    例会在深夜解散,待到所有人退场时,杨忠特意将陆吾留了下来,扶着他的肩膀道:“你稍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寒风凛冽,吹得玻璃轰隆直响,屋内只剩师徒二人,陆吾警服的肩章明明一尘不染,杨忠却还是替他轻拂两下,又帮他扭正了警帽,擦净了警号与胸标,语重心长地劝道。

    “陆吾,我知道你诱敌心切,希望将他们一网打尽,好替那个孩子报仇雪恨,可你得记住,你首先要能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别人。

    你是个正直的警察,心思缜密,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这次可千万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因小失大。”

    陆吾沉思片刻,使劲点了点头。

    “切记,归师勿掩,穷寇莫追。”

    “是!”

    95、望江

    月光森森,云影重重,黑暗的街角被江州的不夜霓虹照得通亮,这座罪恶之城只有在星斗之下才会露出真正的面目。

    望江楼的小路比较窄,两旁的三、四层楼房破旧不堪,像是随时会倒塌似的,街旁电线杆子东倒西歪,杆子上贴满了各种违法的广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污秽与垃圾,刺鼻的气味腌制了一整条街,即使这样,它依旧不缺人来。

    已过午夜,歌舞厅内依旧灯光辉煌,走在门口都会感到震耳欲聋,里面的年轻人高举酒杯,摇头晃脑,一旁的网吧里也是人声鼎沸,唯一安静的便是穿插在其中的夜总会与小宾馆,这条街又吵又乱,扶着电线杆喝多呕吐的,站在街旁小便的,拿着棍棒唬人的,趁人不注意偷钱的,睡在街旁乞讨的,应有尽有。

    大雪要落在别处,还能积攒几天的光洁,可落在这望江楼,一人一脚就踩化了。

    方程踩着乌黑的细雪,他和陆吾一同走在这条小路上,二人身穿便服,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一眼看上去像是互不相识的两人,他们一只耳朵戴着耳机,衣领中还别着极小的麦克风,用来和对方以及不远处的支队主干保持联系。

    很快,那家监控画面里显示的网吧便出现在了二人的视野,陆吾打开手机里的相册,低头一对比,按住耳机确信道:“就是右手边的这家网吧。”

    方程瞧了眼手表,此刻正好符合嫌疑人每周来上网的时间,便对着麦克风道:“时间也对上了,应该就在里面,咱们走。”

    “等等……”陆吾言语上将他拦下,但眼神并未看他,“不能一起进去,以免同时暴露,我先去瞧一瞧,你在外面等着,有情况我会联系你。”

    方程细细一想,这话是有道理的,要是二人分开的话,即使暴露,还能保住另外一人,他向四周环顾一圈,见近处没人后便捂紧领子,像是在防止寒风渗入,他微微低头,盖住耳朵,旋转按钮,将频道调至杨忠所在的支队,低声道:“师父,我们要行动了。”

    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谍战游戏,二人本就离得有些距离,现在陆吾正向着网吧走去,方程一眼未瞧,依旧自顾自地走着,眼里早就将陆吾当成了路人。

    这里人多眼杂,那嫌疑人在暗处极有可能藏着同伙,这是不惊动嫌犯的最佳办法。

    方程走到街对面的一家舞厅门外,从裤兜里掏出一支香烟,放进嘴里,靠在电线杆上,正好面朝着那家网吧,站在他一旁的,还有四五个正抽烟的青年,他转过头,对那些人说道:“兄弟,借个火行吗?”

    他是不会抽烟的,每硬抽两口,都要咳上几声,他的鼻腔与咽喉里全是一股浓烈的灼烧味儿,呛得他连连挥手,将呼出的白烟迅速扇开,在他眼里,街上是不会有便衣警察做出这样的动作的,而他确实看起来更像一个初学抽烟的不良青年,任谁也想象不到他会是个警察。

    大街上暗流涌动,他不知道罪犯到底藏在何处,可他当警察的直觉让他感到这里危机四伏,心中暗道:“望江楼果然深不可测。”

    夜色惊心,大雪未停,乌云将残月的浮光褪去,让人倍感压抑。

    陆吾步入网吧大门,这家店里的客人没有别家的多,空闲的座位有一大把,电脑一个接着一个,从门口排至最里面,一眼瞧过去就有二十多排,网线交错盘绕在一起,全部堆在桌子的下面。

    屋内灯光昏沉,他向里面快速扫了一眼,并未找到目标,刚要迈入,却被坐在前台的老板拦了下来,“没交钱,不许进。”

    他只好抖落外衣上的大雪,将没有耳机的一侧转向老板,压低声音,肃然道:“你好,我来找你打听一人。”

    话音刚落,老板大手一挥,不耐烦道:“不上网就快滚,少在门口堵着,耽误老子的生意。”

    陆吾的心情并未受到这番辱骂的影响,反而继续镇定自若,打开手机里嫌疑人的照片,摆在了老板面前,好整以暇道:“你见过这个人吗?”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老子没见过,快滚。”老板一眼没看,便撇开了手机。

    陆吾无计可施,只能暂时收回,又向屋内望了一眼,无奈问道:“一个小时多少钱?”

    老板一怔,随后答道:“五块。”

    等到收走了纸币后,老板将电脑卡号和密码扔到陆吾的面前,随手一指,道:“第十排,第三个。”

    陆吾放慢脚步,每走过一排,他都要侧头看向那些沉迷游戏的人,那些人的瞳孔里映着五颜六色的画面,有些人痴痴笑着,有些人怒捶键盘,唯一的共同点便是眼神木讷,身体僵硬。

    除了寻找嫌疑人外,他还要时不时注意脚下的路,这过道极其狭窄,又盘着许多电线,稍不留神就会被绊倒在地。

    越往里走,空气愈加难闻,也不知是什么异味,像是混合了汗水与发霉食物的味道,再加上屋内的暖风开得很足,温度较高,更加令人不适。

    一股紧张的气息充斥在这间网吧,陆吾的后背出了层薄汗。

    他小心翼翼地审查着,每一个人的面容他都要掠过几眼,他需要控制好时间,看得久了,倒显得自己惹人怀疑,看得短了,又生怕错过那嫌疑人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