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捋好自己的袖子,惊愕道:“郑老师刚刚就说你还有事情要忙?难道就是接下来的这件事?”

    陆吾点了点头,又抬起一只手,搂在了白明的肩膀上,“小白,跟我一起完成这件事吧,好吗?”

    那满目柔光仿佛席卷一切疲态,白明轻轻点首,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好。”

    待到屋内的人接连散去,陆吾收回脸上的笑容,他向前走了几步,恰好堵在了一条可以离开的窄道,而那被挡住的人,正是贺玉。

    “贺编辑,请留步。”

    白明本以为他是无心堵塞住了出口,直到此话一出,这才知晓这警察是故意的。

    贺玉站住脚,轻笑一声,“陆队此时拦住我,该不会是要公报私仇吧?”

    “私仇不至于,我无心和你计较,但公事该说的还是要说……”

    陆吾转过身,两手背后,气定神闲,“我只是好奇,贺编辑今日怎会帮着老伯讲话?难道是收了他的好处?”

    “只是追求实事求是而已,这是我做媒体的底线……”贺玉明显不愿多说,腿脚也有了起步的姿势,“要是陆队没有其他要紧事,我就先走了。”

    她从陆吾的身前走过,脚下的高跟鞋哒哒落地,向着台阶上的大门疾步走去。

    白明看着她还未走远的背影,又瞧见陆吾对于贺玉的离开毫无反应,自己很是不解,刚才陆吾唱的那一出是什么意思?

    时间不过五秒,白明又见陆吾从口袋中掏出了什么,那东西被陆吾紧握在手,他没能看清,只听陆吾先是叫了贺玉一声,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之物抛了过去。

    “贺编辑?”

    贺玉闻声回头,突然发现有东西向着自己飞来,她下意识用左手一接,摊开手掌,原来是一盒香烟。

    “来一根吧。”陆吾再次喊道。

    只是这一句话,贺玉倒吸一口凉气,她瞪着眼珠,肢体僵硬,脸上写着惊讶二字,整个人恍如静止一般。

    白明不知她为何会是这般反应,也不知陆吾为何非要这时与她一并抽烟,便只得在一旁看着,殊不知这是一场早就安排妥当的大戏。

    陆吾见状,嘴角微扬,冷笑一声,又道:“这不是你喜欢的牌子吗?我可是特意买来的。”

    贺玉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扶着桌子,微喘着气,尽量保持着冷静,她将烟盒放在桌上,慢慢道:“多、多谢陆队,不过我、我现在已经戒了。”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她已然汗流浃背,她立刻转过身,想要快速离去。

    “贺编辑今年初秋时烟瘾还不小,怎么现在说戒就戒了?”

    陆吾回身,伸出手臂,轻轻擦去白明额顶的汗滴,又调皮地捏了下他的鼻子,嘴上继续对贺玉不紧不慢道,“你也不用慌着走,外面都是我的人。”

    此刻屋内的人已悉数散尽,仅剩三人,贺玉停下脚步,看向台前,强装镇定道:“陆队是在说什么?初秋我们认识吗?”

    陆吾依旧浅笑,抬手轻轻拍了两下白明的头顶,“我是不认识你,但我身旁这位法官助理应该认识。”

    白明发着呆,理不清他们的话语,疑惑地回了一句:“我、我好像也不认识。”

    陆吾低头看他,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小白,你只是没见过面,但你听过她的声音啊。”

    “声音?”白明扶额,仔细回想初秋以来发生的事,他紧锁眉头,沉思片刻,实在想不明白,只能抬眼看向那位编辑,而贺玉也是低着脑袋,瞳孔紧缩,神色凝重。

    陆吾见他想不起来,叹了口气,一语点破道:“小白,那日你在256路公交车上,接到的那通匿名电话,不就是贺编辑打来的吗?”

    106、噩梦

    白明半张着嘴,口舌难下,目光在两人之间不断切换,不可置信地问道:“陆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那通电话是一个男人打来的,怎么可能是贺编辑呢?”

    “我猜是用的变声器吧……”陆吾严肃地看向贺玉,话里有数不尽的自信,“想来变声器和电话卡你早就处理掉了,是吗?”

    贺玉依旧低着头,迟迟不肯张口辩解,似乎已然默认了自己的罪行。

    陆吾双手环抱,又道:“还好聪明的小白把那日的电话内容都录了音,在我不断循环播放的时候,总能听到几声咂舌,像是在嚼口香糖或者槟榔,我虽然一开始就起了疑心,可想了许久却还是无从得知。”

    他站上前,目光犀利如剑,语气一本正经。

    “这咂舌音并非持续不停,而是每过一段时间才会出现一次,一次持续7-8分钟,这不符合食物吞咽的时间,所以我想到了香烟,一根香烟长度约8厘米,燃烧速度1分钟约为1厘米,因此在室外有自然风的情况下,恰好在此时间范围内能够燃烧完毕,而这录音里时间又偏短,想来是因为你作案紧张,烟瘾又大,这才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而你在电话中也暴露了你的位置,你前期的描述十分清楚,应该是亲眼目睹了小白上公交车的过程,可你之后的言语却明显变得模糊,我猜你是在原地徘徊,没有对车进行跟踪,所以也不清楚公交车的动向,因此你的地点一定是在槐安法院到文新汇的中间。

    “你同时还躲开了对应的监控摄像。这样一来,你所在的地点,只能是普通的路边,不可能会在临街的店面里,当然我们也不排除你可能站在楼顶用望远镜观望,只是附近的大楼恰好都有监控,没有拍到你,这一点也就排除了,我们再次缩小范围,就只剩下了几公里长的摄像盲区。

    “以你抽烟的频率,插好可以抽完一盒,那代表着你一定随身携带着一整包烟,这就是本案的关键证据,你处理了变声器和电话卡,却唯独忘了烟盒与烟蒂,我们将符合作案时间与地点的香烟全部进行了收集整理,逐一排查,虽然烟头是有不少,但烟盒却没几个。

    “根据烟盒售卖的编码,我们可以追踪其生产批次以及销售渠道,发现恰好有一个烟盒是在时代晚报大楼旁的一家烟酒店内出售的,而你虽躲过了作案当日的全部摄像头,却还是漏了这家烟酒店,店内的监控也的确清清楚楚地拍到了你作案前日来购买的身影。”

    听着陆吾侃侃而谈,白明恍然大悟,心中不禁感叹万千。

    贺玉冷笑一声,极力掩饰着她慌乱的内心,脸色讪讪,道:“陆队不会只通过这些推理,就想断定是我做的吧?我们做媒体的走街采访都是常事,当然也会带些礼物聊表寸心,烟的确是我买的,只不过后来我把它送给了别人,是谁把烟丢在了那里,我也不清楚。”

    陆吾随之一笑,将如山的铁证搬了出来。

    “在我们回收的烟蒂里,有一支烟头上带有红色的印记,技术员检测出了其中的化学成分,想来是你的口红不小心蹭上去的,我们虽然没能采集到指纹,但口红上一定会留下你的唾液,而那上面的dna,显示的人就是你。”

    这番话如同一锤定音,贺玉两腿发软,不断喘气,要不是两手撑在桌子上,她就要瘫坐在地上了。

    陆吾走上台阶,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钢笔,他将纸铺在桌子上,又把笔轻放在纸上,肃容依旧,朗声道:“贺编辑,你还记得你收到的那封恐吓信吗?那时我让整栋大楼里的人都写了一遍,你也不例外。”

    贺玉缓缓坐在了椅子上,全身无力地看向这支钢笔。

    陆吾心中早有定数,手指点了点白纸,“刚才瞧你接烟时用的是左手,想来你的两只手一定都很灵活,那日我只让你用了右手写字,现在麻烦编辑换一只手,再写一遍吧。”

    说着,他又向着门外高喊一声:“都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