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随身带着大把钥匙的,必然是拥有多套房产或商铺的房东,又或者是宾馆的工作人员,既然明知是来犯案,房东又怎么会把钥匙随身挂在身上?那也就证明这钥匙是必须要留在身边、寸步不离才行。

    “那就只能是宾馆的工作人员,还不会是用房卡的大型酒店,只能是小型宾馆,甚至是未能取得营业执照的街边小店,而工作人员也不会将所有的钥匙拿在手中,那就代表了此人应该是某宾馆的老板,或者其家属和代理人。

    “后来我们以望江楼为原点,经过地毯式的排查后,终于摸到了这个叫做站前宾馆的地方,我第一眼见到丁飞时,瞧他的动作和神态就几乎肯定,他就是我在望江楼追过的人。

    “可他的反侦察能力极强,嘴巴还严实,反应也快,就连那晚他在网吧用电脑都套着手套,鼠标上采取不到任何指纹,我没有半点证据抓捕他,询问几遍后也没问出什么结果,我怕再去找他会打草惊蛇,于是只能被迫中止调查。

    “这也就是为什么,出租屋藏尸案我并未亲自去找他问话,他认得我,见了我肯定心生忌惮,心理防线也会大大提升,所以我就派周良去接手此案,只是没想到周良这家伙因为没能看住魏峰,竟然也一起跑了。”

    白明豁然开朗,又好奇问道:“那你今晚怎么过来了?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陆吾眼底散发柔软,“事情总得分个轻重缓急,如今负责此案的周良躲了起来,唯一和拐卖案有线索的丁飞也遭人灭口,最关键的是,小白你也卷了进来,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夜色如倒在杯中的红酒,对于微醺的人它甘之如饴,闻香而醉,对于清醒的人它苦中带涩,避之不及。

    白明含着半口气,余光扫见屋内这群认真听话的民警,顿时羞意渐浓,他扯过话题,连忙道:“陆警官,我、我把我电话里听到的内容再给你讲一遍吧。”

    他徐徐开口,不等陆吾同意,作起了演讲。

    陆吾认真听完,又巡视了一遍屋子,斩钉截铁道:“看来丁飞是被凶手从后勒住脖子,导致窒息昏厥,或者直接死亡。”

    如被一语惊醒,众人皆是一怔。

    其中一名警察感叹道:“被勒住了脖子?怪不得现场混乱不堪,还没有一滴血。”

    另外一人似乎还有不解,质疑道:“陆队,有没有可能是拿花瓶击晕的?要是头上受到了刺激,被害人也能晕倒并且不会出血。”

    “不可能,小白在电话里只听到了打斗声,却没有听见喊叫声,若是凶手一上来就用花瓶击中,也就不会有打斗声,若是在打架过程中半路抄起花瓶砸下,那喊叫声也必然存在,能让这两个条件同时符合的,只能是勒住脖子而缺氧窒息。”

    陆吾很坚定,他又走到屋子中央,用脚轻点这玻璃渣子间划出的两道白痕,“这应该就是丁飞在拼命挣扎的时候,鞋底因剧烈挣脱而留下的,这也证明了他是被人从身后勒住了喉咙。”

    他转过身,站得笔直,神情严肃,就连音量也提高了许多。

    “现在离案发不过半个小时,我们眼下最需要做的,是找到还没有走远的凶手。马上加派警力,你们分成三组,一组继续在这间屋子收集指纹,检验足迹,还有枕头上的头发、饭菜里的口水等所有可能留有dna的地方,另外一组负责调查火车站附近所有的监控摄像,最后一组给我挨家挨户排查搜索,每一家门店都不能放过,所有人一有线索立刻通知我!”

    “是!”众人在听完他雷厉风行的指挥后,立刻有序开展调查。

    119、财阀

    “报告陆队,我们调到了后门小街的监控。”

    一名警察推门而入,他连忙靠近,掏出手机,继续高声报道:“这里面出现过可疑人员的身影,陆队您看。”

    陆吾接过手机,特意放低手臂,又轻弯下腰,使得白明也可以看见监控的内容。

    白明在进来这家宾馆的时候,就已经瞧过了后门那条小街,那是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是两旁平房硬生生挤出的通道,蜿蜒曲折,像是毒蛇的腹腔,狭窄潮湿,阴森黑暗。

    录像也的确证明了这一描述,摄像头的位置极其隐蔽,它被安置在电线杆上,伸出的探头恰好埋进一棵松树,在枝繁叶茂的松枝间清晰地拍摄下整条窄街。

    画面刚开始一动不动,突然,站前宾馆的后门被一脚踹开,一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走了出来,他先环顾一周,鬼鬼祟祟地溜入巷子,他的肩上还扛着一个人形麻袋,很明显,那麻袋里装着的,正是失踪的丁飞。

    黑衣人身材高大,扛着清瘦的丁飞似乎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丁飞毫无动静,没有一点挣扎,仿佛失去了所有意识。

    录像的进度条不过刚走到一半,白明的脑海里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他打了个寒颤,他见过这名黑衣人,而且见过不止一次。

    他一把握住陆吾的手腕,慌得陆吾急忙暂停了视频。

    白明瞳孔微缩,半张着嘴,像是一尊雕像般静止在原地,他缓缓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恐,“是他,就是他在江心公园追杀的我!”

    此话一出,陆吾也是一怔,他急忙将手机挪近眼旁,截屏又放大了图片,问道:“小白你确定吗?”

    “我确定!”

    白明瞪大眼睛,他虽身处宾馆内部,思绪却回到了深秋那晚的江心公园,那时他正与钱衡一并赏着枯谢的玉兰花,直到一声带有消音器的子弹划过耳旁,击在树干上,落下纷纷残叶的时候,他才瞧见了不远处的此人。

    他永远也忘不掉这名黑衣人的形体,虽然看不清相貌,可那熟悉的轮廓套在一成不变的黑衣中时,他脑中所有关乎这名犯罪分子的样貌全部被唤醒,“是他,就是他!”

    陆吾立刻盯着视频中的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这人也给他留下了个莫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视频再次被播放,画面的结局是那黑衣人带着丁飞逐渐没入了夜色,消失在小街尽头,再也看不见了。

    “人果然是被拖走了……”陆吾站直身子,眉头紧蹙,“只是他们会去哪里?”

    这难题无人可解,白明呆在原地,绞尽脑汁地提取有关黑衣人的一切信息,他把自己那晚在江心公园发生的事情来来回回想了一遍,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陆吾将手机还给一旁的警察,又低头看向满脸愁容的白明,道:“小白,有想法吗?”

    白明摇着脑袋,又上手轻揉着自己的眉心,“没有,江心公园那晚,他也是像视频里这样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句话都没有讲,我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线索。”

    “那就先不找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狠……”陆吾尽可能宽慰着,他一托腮,将心中想法也道了出来,“说来奇怪,这人我竟然也觉得眼熟。”

    如同开天辟地的一声惊雷,从天而降,化为一道灵光,直直劈在了白明的面前,他的全身好似通了高压电,麻劲儿从头顶一路震到了脚底。

    他和陆吾一起见过的黑衣人,屈指可数。

    十三年前,白河镇外的废弃工厂,那个抱着自己的墨镜男,也是这般模样。

    白明的嘴巴无法合拢,他一手抓紧陆吾的手腕,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陆吾大惊失色,十三年的时间太久,他着实没能立刻想起。

    而白明也早已忘记了那个人的声音。

    可他还记得,丁飞嘴里喊着的称呼,是魏哥。

    魏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