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推开刑侦队长的办公室,准备找白明解解闷,他一进屋子便打了声招呼:“我亲爱的明明,没想到我也在这里吧。”

    那戏谑的口吻半点未改,好在白明早习惯了,便道:“你怎么在这?”

    林江啧啧两声,道:“明天就立春了,家里的工地也要开工了,我可不像你们一样有假期,以后可就没多少时间出来了,趁着今天最后一天,赶紧来找你们见见面。”

    “找我们?”白明冁然一笑,“我看是特意来找王警官吧。”

    “我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吗?咱们俩的革命友谊,那是谁也无法比拟的。”

    林江走到桌子旁,完全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抄起水壶倒了杯水。

    白明浅浅一笑,他和林江五年多的友情,确实堪比铁打,无坚不摧,尽管毕业将要一年,但他和林江的情谊完全没有因为见面次数的减少而变淡。

    譬如魏峰越狱的时候,林江是第一个来蛋糕店提醒,并把自己送回家的人。

    出租屋内的通风管道发现秦薇尸体时,也是林江不远赶来,并让自己借住他家。

    在自己上时代晚报被全城辱骂时,林江先来慰问,江心公园被追杀时,也是林江一脚踹翻那名黑衣人,不论是医院的精心照顾,还是七星场那一次无条件的信任,都有他陪在身边的影子。

    以白明和他的关系,是绝不会把感恩二字挂嘴边的,白明遂打趣道:“我可记得你第一次见到王警官的时候,说自己是再也不想光临市公安局,现在你跑得比谁都勤快,难不成你们俩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啊?”

    林江揶揄一声,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子,递了过去,“说起这个问题,不如你先看看这个?”

    白明接过后再一低头,只见那是两张烟花门票,地点就在江宁东路尽头的长滩上,而时间,就在今晚八点。

    “这、这不是每年春节前,会在江上放的烟花表演吗?我记得我在256路公交车上时,还听过那个小女孩儿提起过,但是这表演太过火爆,总是一票难求。”

    说着,他向林江投去惊羡的目光,“我已经想看好久了,你是从哪里抢到的票啊?”

    “抢?”林江砸了砸嘴,“也不看看投资方是谁?”

    白明定睛一瞧,深吸了一口气,“每年的新春烟花,都、都是你们家放的?”

    “你要是想看,年年都送你两张……”林江得意一笑,又点了点白明掌心的票面,“这还是紧挨江面、不用受挤的位置,拿着和你的陆警官去看吧。”

    他说「陆警官」三个字时,还刻意模仿了白明的语调。

    白明张大了嘴巴,表情僵住一般,他小心翼翼地将票子折好,放进了口袋最深处,刚要开口道谢,又被林江搪塞住了。

    “停,我不想听见任何一个谢字,这票就两张,错过了可别再找我要啊……”

    林江坐在了陆吾的办公椅上,以看下属的目光瞥了眼站在一旁的白明,压低声音,“我听说徐腾昨天从看守所里被放出来了,真的假的?”

    这话题让白明的表情由晴转阴,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讲。

    林江好奇问道:“怎么回事啊?没有找到他确凿的证据吗?”

    白明悄然回道:“袁率和武荣被抓的那一晚,徐腾也一并关进了看守所,但所有罪行都被袁率一人扛了下来,他说一切都和徐腾无关,徐腾也不认罪,说自己是被他的秘书利用,什么也不知道。”

    “这不胡说八道呢?”林江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音,又捂住嘴巴,再次放低,“徐腾怎么可能什么也不知道?之前咱们找他的时候,他不还在阴阳怪气地讽刺人吗?完全没把公检法放在眼里啊。”

    “徐腾是被检察院下令释放的……”白明慢声道,“富茂内部的人应该是提前做好了准备,说的证词一模一样,找不到半点破绽,现在所有相关人员都伏了案,唯独徐腾没有。

    前几天公安申请批捕,但检察院认为关于徐腾的证据不充分,便要求公安立即释放,于是陆警官不得不放走徐腾,现在袁率等人就等着被检察院审查起诉,徐腾却成功逃脱。”

    “然后徐腾就被释放了?这才关了24天啊,不是说最长37天吗?”

    林江拍了两下桌子,忿忿不平,“他这一离开公安的视线,岂不是要逃到天涯海角?”

    白明无奈道:“那也没办法,检察院不予批捕,公安必须立刻放人。”

    林江靠在椅子背上,托腮道:“那陆吾岂不是气坏了,找了半天还没找到证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腾溜走。”

    “别说是陆警官了,我这个法院工作的都觉得焦头烂额,但流程就是这样,为了保证案子尽可能的公平,检察院必须这样做。”

    白明叹了一声,从桌子上拿起水杯,抿了口水又看向窗外,楼下大片的山茶花灼灼生辉,每一株都在等待明日春光的到来。

    “对了,陆吾他人呢?”林江再问。

    “我也不知道,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有急事找我,我就从法院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等我到了之后,他又说有公事要办,让我等他一小会儿。”

    林江一指窗外,道:“这叫一小会儿啊?都半个小时了,你没看太阳都要落了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屋门便被推开,陆吾昂首挺胸地踏入屋内,眼睛直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的林江,肃然道:“起来。”

    “你看这个人,总是这种冷不丁的态度。”林江呐呐一声,让开了位置。

    陆吾走到桌子旁,反而拉住白明的胳膊,将他按在自己的座位上,温声道:“坐。”

    林江更气了。

    这短短一秒钟的时间,他和白明互换了位置,现在变成他站着,他的好友坐着。

    白明尴尬一笑,抬头问道:“陆警官,你去哪了?”

    陆吾面容含笑,用手压了压白明头顶立起的发丝,接着往门外一看,大声道:“进来吧。”

    在他的指令下,门外慢慢走进一个男人。

    男人较高,体态臃肿,肥头胖耳,年龄看上去与白明相仿。

    白明和那男人一对视上,二人纷纷大吃一惊,异口同声道:“是你?”

    白明见过他,在太子被收留前的那一晚,这个男人曾跟着太子出现过,他说自己是富茂集团长春路烂尾楼工地里的工人,太子之前也一直都是他在喂养。

    男人笑得很憨,看起来是个朴实的人,他环顾了一圈,有些发怵,先问候道:“我、我叫白硕,今年23岁,陆队说要来带我见一个人,没想到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