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不上,我怎么点不上……”

    林江见状,吓了一跳,急声道:“别急别急,我给你点,我给你点。”

    他刚要去伸手夺回,可打火机却被白明死死握在了手里。

    白明没有放弃,仍坚持不懈地尝试着,终于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情绪宛如被引爆的炸弹,泪水浸湿了衣袖,无声地肆虐着内心,让他几乎濒临崩溃。

    而他嘴里也只重复着这一句话。

    “我点不上,我点不上……”

    哭声逐渐增大,慢慢引起了路人的注意,不时会有人往这里看上一眼,好在医院的哭喊太过寻常,不会有人注意太久。

    白明嘴中的香烟掉在了地上,全身微微颤抖,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林江,双眼模糊,脸上沾满了泪水。

    “林江,我点不上它,我真的点不上。”

    林江看着他颤颤巍巍的身子,急忙搀住了他,不停安慰道:“不点了,咱不点了,好不好?说什么也不点了。”

    白明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随之瘫软在地,他扶着地面,泪水如落雨般洒下,周围的氧气仿佛急剧减少,每一口呼吸变得奢侈,他的心脏绞痛,好似胸口插了把刀,堵住了快要喷涌的血液,积攒的委屈与悲痛犹如洪水猛兽,将心中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摧毁得彻彻底底。

    林江大惊失色,一起蹲在了地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好友有多么不堪一击,只是白明故作坚强,显得满不在乎罢了。

    他紧紧抱住了白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听着好友嚎啕痛哭的声音,以及中间时不时夹杂的声声自责。

    “我点不上……”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槐安法院的法官会因为一支香烟而痛哭流涕,只有林江知道,他抬头看了眼楼上的病房,又低头看向泣不成声的白明,心疼不已。

    来来往往的人不停向这里投来目光,林江将白明的脸埋在自己的肩上,他的好友一向脸皮最薄,却还是没能在公众场合忍住一触即发的情绪,他想要护住白明的面子,为白明挡住路人好奇而不带怜悯的眼神。

    他知道白明忍了太久太久,心里早已是千疮百孔,而那一支香烟,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滔天的哭喊还是没有抵过盎然春意,早莺争暖,新燕啄泥,清风席卷飞花浅草,处处留香,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填满了对温暖的祈盼,这花晨月夕的季节,终是把复苏的使命,降临在了万物的肩头。

    而那心中栽满花木的孩子,却滞留于一场再也等不到芳春的皑皑深冬,在那片布满焦土与灰烬的念想里,他还在盼着那名心猿意马的少年,头顶三千萤火,脚踩五百山茶,从天而降,从远方将春光一并携来。

    世界一片桃蹊柳陌,人间陷入了深深春色。

    白明记得在春申江畔看烟花时,那名警察就站在他的身旁,无比期待立春的到来,他也记得自己答应了那警察,说要陪他再过一个比十三年前更好的春天。

    只不过命运的轮轴一经压过,所谓的海誓山盟,不过是黄沙漫卷下的两道车辙,风一吹就湮没了。

    他最终也没能学会抽烟。

    146、盛春

    今天是个周末,市公安局的人和往常一样多,林江把车停在门外后,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大院内。

    他老远就看见王倩站在大楼外的住雨棚下,一边不停跺脚,一边翻着手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这儿呢!”林江高喊一声。

    王倩闻声抬头,一步跳下三级台阶,“怎么来得这么晚?我都等了好久了。”

    林江厚着脸皮一笑,“这大周末还上班的,除了你们公安,估计也就只有我们建筑工地了,我把设计的图纸交接给经理后,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你看太阳还没下去,我来得还算及时。”

    “来晚了就是来晚了,别在这里恬不知耻找借口……”王倩双手环抱,白了他一眼,“看在我今天转正的份上,老娘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计较。”

    林江双手合十,点头哈腰,顺着话道:“好好好,女王陛下,是小人错了,小人订了全江州最豪华的大餐,来给陛下庆功,还请陛下赎罪。”

    王倩啧啧两声,一甩头,“这还差不多,走吧。”

    林江拉起她的手,二人还没走两步,只听背后传来一声咳嗽,像是在故意引起他们的注意。

    二人再一回头,瞧见杨忠和周良慢步走了出来。

    杨忠一手拄着拐杖,眯着眼睛,把这对情侣打量了一番,揶揄道:“王倩啊,你这嗓门真够大的,我在楼内就听见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个个白天工作起来毫不积极,一到下班点就精力充沛,怎么喊都不累。”

    王倩反驳道:“我白天干活那么认真,哪里不积极了?杨队,你都好久没来过市局了,可不要随口污蔑我。”

    “怎么说话呢?”周良在旁呵斥一声。

    林江护短道:“杨队,我知道您是在开玩笑,但王倩说的也有道理,不然她也转不了正。”

    杨忠慈眉和目,笑了两声,“敢这么和我顶嘴的,整个市局就你这丫头一人,不过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批评你了,明天起你们的队长就不是我了,新队长会替我好好管教管教你们的。”

    说着,他瞧了眼身旁的周良。

    王倩惊问道:“您、您以后不干了吗?”

    杨忠拍了拍她的后背,力度柔和,像是在拍自己的女儿,“我这老将不走,你们这些新人怎么往上爬啊?我今天来市局就是办理退休手续的,以后周良就是你的领导,他从槐安分局的刑警大队,调到了咱们市局的支队里,以后担任刑侦科的副支队长。”

    王倩低下脑袋,呐呐道:“那师兄呢?他的位置不就被顶去了吗?”

    “哪里被顶去了?我这个正支队长的位置不还空着吗?他的升职书已经拟好,警衔也从二级升到了一级警督……”

    杨忠不疾不徐地说着,“以前我就盼着市局能够以陆吾为主,周良为辅,好好发展,看来这是众望所归啊。”

    话说了这里,众人喜上眉梢,纷纷露出了笑脸。

    然而杨忠叹了声气,继续道:“但国不能一日无君,兵也不能一日无将,陆吾已经睡了整整一年了,醒来的希望实在渺茫,这市局里总得有人来带你们才行。”

    晴朗不过一瞬,这番话将所有人再次带入了情绪低谷。

    说到这里,周良感叹道:“陆队在医院住了半年,又在家里躺了半年,齐瑶说要是半年内都醒不过来,再醒的几率就会无限接近于零,她还让我们劝白法官放弃治疗,可这谁又能开得了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