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看去,从院门前开始,沿街都是卖蒸糕、炊饼等各色小吃的摊子,各色招幡迎风招展,街边摆着的木桌三三两两围坐着食客,摊贩口中的“羊肉包子一笼”“水饭一碗”“鱼羹一碗”之类的招呼声不绝于耳。

    当真是热闹非常。

    “我们书院拢共算起来得有两百来号人。”赵金柱给她算,“学子就有一百五十人,加上院长、先生,和他们的家眷,不少人呢。”

    他见容可对这些小吃摊感兴趣,就多解释几句:“书院也供餐食,就是素了些,平常都是青菜豆腐,每月只有逢五、逢十的日子才做一次荤菜,所以这出来打牙祭的人就多了。”

    话音刚落,他脑袋上又被赵宝柱拍了一下。

    赵宝柱骂弟弟:“别人都出来打牙祭,你怎么不和他们一道去!成天就光吃青菜豆腐和家里送的咸菜,瘦得跟竹竿一样,今年过年回家阿娘见了,肯定伤心!”

    他语气虽硬,但话里话外都是关心,说了一通,就问:“今日哥哥请客,我们也一起去打个牙祭。你带路,这街上哪家东西最好吃?”

    “我那是忙着用功读书,没工夫出来!”赵金柱犟嘴,又说:“要吃饭啊,今天各位是赶上了,我带大家去吃全县最好吃的水面!我请客!”

    说着,他就领众人往路边去,走过了两个摊子,来到一个挂着灰白土布的幡子前面,熟门熟路地冲里面一喊:“大爷,我金柱,要五碗面!”

    然后往旁边几张桌子一张望,扭头招呼大家去空位坐下,自己则跑到了桌案锅炉前去帮摊主大爷的忙。一炷香的功夫,他就端了两大碗面上来,身后大爷也把剩下的面上来了。

    比脸还要大的汤碗里盛着的是清澈的汤里和黄亮的细面,上面卧了青翠的菜叶和一枚荷包蛋。

    赵宝柱愣住了,问:“店家,我们可没点蛋啊?”

    “大爷送我的。”赵金柱给他塞了筷子,有些得意地说:“我一直给大爷帮工呢,今日最后一天了,这鸡蛋是大爷给我的送别礼。大家快趁热吃吧!”

    “帮工!”赵宝柱急起来,“胡闹!家里供你来是读书的,不要你挣钱!你不用功读书,跑到这里帮哪门子工?家里缺你这一两个铜板了……”

    “赵大哥、赵大哥,莫急,金柱也是为了补贴家用。”容可劝道,又故意打岔,问起其他的话题:“怎么说今天是最后一天?这汤面吃起来确实好,面条爽滑劲道,汤底鲜美,用鸡吊的高汤吧。大爷怎么不做了么?”

    “小娘子舌头很灵啊。说句不害臊的,老头子我这面,县里一绝!”大爷叹了口气,“可惜啊,办不下去咯。”

    容可不解:“这是为何?”

    大爷答:“从前是我儿子和我一起干,后来州府里给刺史老爷修园子,征徭役把我儿子抓去了。还好有金柱帮手,我这才勉强坐下去。前些日子,我儿子给人送回来了,修湖的时候把腿给泡烂了。”

    “又是这徭役。”容可还记得,她猪舍里那五只小猪崽的原主人,家里也是被抓了壮丁服徭役。

    “就是这害人的徭役啊!”大爷说着抹了抹泪:“我儿一双腿泡烂了,躺在床上养,离不开人照顾。家里只剩下我们爷俩了,我得回去照顾他。本来打算等到卖了这些家伙事再走,可是……”

    他说着这里就顿住了,面上露出苦色。

    容可问他:“大爷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大爷长叹了一口气:“本来谈好了一个买家,愿意出五百文买呢,但他说,还要我这做面的秘诀。可、可我这哪有什么秘诀,就是用料足、用鸡熬汤底,没什么不能告诉人的秘诀!我全给跟他说了,他不信!转脸又说只给五十文了!”

    他说来就气愤:“五十文?我一份素面也卖五文钱呢!他这是打发叫花子!索性,我干脆不卖了!今日卖完这些,这不要的桌椅板凳就分给我这几个老邻居,我就回家照顾儿子去!”

    “大爷,你把这些卖给我吧。”容可站起身来,望着这热闹的街道,踌躇满志地说:“我也想在这里做些小买卖。”

    村里的八卦隔不了夜就传得满村皆知,何况容可是大包小包装满了一牛车满载而归。当天晚上,村里就都议论起了这件事。

    李大娘家中就正在说这事。

    “你把这钱给可丫头送回去!”李老爹吩咐李大娘,“听说她要去县城里做生意,买了好些砂锅带回来。我瞧她一个小丫头,这事怕是不容易办,要是办砸了,肯定需要钱用。”

    李大娘不肯:“这是可丫头给我们搬木头的工钱,再说了,你怎么晓得可丫头就会把事办砸了!”

    村东的祠堂边上的青瓦房里,里正也不看好容可。他抽着旱烟,对媳妇说:“可丫头真是能折腾,我看她心大着。”

    说着拿烟杆指了一下院里喂牛的儿子:“先前你还想给宝柱娶她做媳妇,我看还是别了。可丫头不像是个安分的。”

    他媳妇反驳:“先前可丫头教大家认香菇的时候,你不是还夸她么?再说,不安分怎么了,可丫头要是能挣大钱,娶回家里不是娶了个金元宝!”

    “挣大钱?”里正摇摇头,“这丫头有点运道,有点聪明。可是做生意,我瞧着她怕是不行,一个年纪轻轻的丫头片子能干什么大事?”

    与此同时,容家院里,也响起了相似的声音。

    是忠直,他也不同意容可去做生意:“小娘子,你可是国公府的嫡女,哪有小娘子出去抛头露面当街卖肉的?不行不行,这事你不能干。你瞧瞧,你生得这样好,万一被哪些个不长眼的浮浪子……那什么了,我怎么对得住地下的国公夫人!”

    容可歪头想了想他的话:“你说的有道理。”

    忠直来劲了:“是吧是吧!还是听我的,我们安安分分在村里养猪,凭着以前的交情把香肠卖给荣华酒楼……”

    “确实有可能遇到闹事的,”容可拉住了大花,“大花,你得陪我一起进城,保护我!”

    她抱住大花的手臂,像小狗一样蹭来蹭去,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撒娇:“和我一起去吧,我们每天就去半日,早上去,下午就回来。和我去吧,和我一起去吧,你不忍心我被欺负吧……”

    大花顶不住,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忠直在旁边愣住了,张口说:“诶不是、小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容可打断他:“你要是害怕,就不用去,留在家里喂猪。我和大花去就行。”

    她转过来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害怕和畏惧,明显是没有被他刚才的话吓到,反而是对未来的规划充满了信心和期待,方才那通话显然只是为了骗大花进城才演的戏。

    忠直明白自己是劝不动她了,于是只好表决心:“我当然得和小娘子你一起去,这桌椅得人擦吧,得要一个会说话的吆喝吧,你说的那个新菜香肠煲仔饭,得有人试菜吧!”

    最后,容可还是带上了忠直。加上大花,他们三人次日一早,就踏着破晓的晨光,架着满载香肠和砂锅的牛车,驶向了五安县。

    第26章 容记猪肉饺子 醇厚!咸鲜!还带着圆葱……

    赵掌柜近日心情很是欢畅愉悦。

    鸡豆花一炮而红,荣华酒楼现在天天宾客满座,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红红火火的好时候。这鸡豆花不仅受人喜欢、遭人惦记,而且还真的难以被偷师,他清楚福牛酒楼想办法偷学几回了,但他们家的师傅至今也没能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