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鸡豆花,今天做不了!”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粗嗓门,抢先替伙计回答了。

    容可回头看去,见一个肥壮的男人走过来。他大约有二十七八年纪,头上戴了紫纱幞头,穿了一身绿罗缎,脚下粉底皂靴,叉着腰的左手拇指上带着大金扳指,生得浮浪又骚气,一看就是个浪荡的酒色之徒。

    果然,那人一走过来,带着金扳指的手就往容可的桌角上一撑,常年饮酒的红脸膛凑了上来:“容小掌柜的,这鸡豆花啊,今个是没办法给你做了。”

    第36章 母猪怀孕 容可拍了拍小母猪白花花的背……

    牛启本来收到消息, 听说容可要乔装到他这里打探情况,第一反应就是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们一个下马威,最好是把人吓得屁滚尿流, 不敢去斗菜。

    但他没有想到, 这小娘子生得这样好看,青袍把她雪白的皮子一衬, 这个人更嫩葱一样水灵。

    听说州府里有些妓院,专门给有特殊癖好的有钱人供养小倌儿。牛启原本是不信的, 男的有甚么好玩。但亲眼见到容可这打扮,他就觉出滋味来了。

    原本心里下的狠劲也没了, 牛启带着满脑子荤话走过去,撑在容克的桌角边,自觉拿出了十分潇洒气度, 揭破她的身份:“容小掌柜的,这鸡豆花啊, 今个是没办法给你做了。你说说, 你这样水灵的小娘子,何必在外面抛头露面地忙碌?要不你来我福牛酒楼,我可比老赵会疼人。”

    容可早有准备,并不意外自己的身份被揭破。只是被他冲口的臭酒气熏到, 皱着鼻尖往后退了退, 试探地呛了一句:“福牛酒楼今日是不敢给我上鸡豆花?还是上不了鸡豆花?”

    他们之前就有打听到,牛家虽然挖走了胖大厨的徒弟,但从来没有在酒楼里正式推出过鸡豆花这道菜。看来, 那个忘恩负义的叛徒多半是只偷学会了两三分,并不能成功做出。

    果然,牛启一听这话, 面色一变,有些紧张起来:“小娘子说笑,这鸡豆花我们是要保留到斗菜之日的。”随即他又用炫耀的语气高声道:“董大人可是亲口对我爹说了,十分期待我们福牛酒楼的鸡豆花。还有宋捕快、马主簿、齐主簿、陈员外,他们可都已经吃过了我家的鸡豆花,那是赞不绝口……小娘子,劝你啊,还是早早服软吧,我牛启是个怜香惜玉的好人。”

    他数出来的人物,全是要参与斗菜投票之人。这是在示威,暗示容可这些人都已经被牛家收买了。

    容可数着他说的人名呢,一个书院的人都还未提到。她心中信心反而增加不少,挑了挑柳眉,也开口了:“我也听闻董大人十分重视鸡豆花这道菜,听董夫人说董大人已经写信告知太守大人了,太守大人亦是对这道菜期待万分……”

    她说着便看见牛启的脸色渐渐僵硬,浮出一丝紧张和心虚来。搞人心态嘛,谁不会呢?

    牛启越是心虚,她越是要说,还故意放慢了声音:“……既如此,届时必然要选一道名副其实的鸡豆花送去州府,不然,董大人、我们五安县献菜之人,岂不是戏耍了太守大人?太守大人要是生气了,那人的下场……”

    “够了!”牛启一张红脸都泛出青色来,沉不住气,干脆大声喝止了容可。

    说出口才觉得这样暴露了自己的短处,但话已出口,只好继续硬着口气干脆送客:“小娘子,你我不久就要斗菜,此时你来我店里试探,不合适吧……”

    他话未说完,忽然跑进来一个人高马大的女子,插~进他们中间,打断了对话。

    来人是正是大花,她神色焦急,面上的红斑都皱起来,抓住容可的手就要带她走:“母猪出事了,快和我回村里!”

    一听是猪出事,容可也不再和牛启多逞口舌之快,反正今日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于是便朝他一拱手:“牛掌柜说得对,确实不合适,今日就先告辞。”

    说罢就领着忠直,跟大花出去了。

    容可急着和大花回去看猪,只好吩咐忠直回容华酒楼处理奸细的事:“我一直怀疑店里有牛家收买的人,今日我们乔装打扮来福牛,中间只有伙计小九出去过,只可能是从他这走漏的消息。你回去与赵掌柜将他捉来,好好查问、处理了。”

    交代完,容可就先与大花赶回村去。路上就先急着问了:“母猪到底出什么事了?生病了?不能是丢了吧?”

    大花架着牛车,紧抿嘴唇,半天才回答:“它怀孕了。”

    “啊?”容可的神情逐渐从懵逼转为惊喜:“啊!这不是好事情吗!确定吗?真怀了吗?”

    大花的表情一言难尽,不见欣喜:“确定。前几天只是爱睡吃得多,这几天明显发现肚子大了,请李大叔看过,确定是怀了。”

    “好事情啊!”

    容可开心得拍手,这可是真欢喜的喜当爹。她当初买下那只小母猪,想得就是来年送去配种产崽的,想不到这小母猪肚子里自带了惊喜!

    她独自欢天喜地了一会,转过脸去疑惑地看着大花一张苦脸,问:“母猪怀孕是好事情呀,你到底为什么愁眉苦脸的?”

    大花叹了一气:“母猪的原主人上门来了,说肚里是他家公猪的种。”

    “哦——”容可了然地点点头。母猪和怀了小猪的母猪,不是一个价钱,原主人知道找上门来再要补差价也很合理。

    她拍了拍大花的肩:“这没关系,也不算什么大事,咱们按市价补给他就是了。”

    大花神情依旧很凝重,没有一丝轻松,沉默了一会,才说:“还有一户找上门了来,说母猪肚里的崽是他家猪的。”

    容可:“啊?!!”

    容可回到村里的时候,两个猪爸爸的主人已经在猪舍快打起来了。这两人一个面黑如锅底,一个国字方脸,都生得高大魁梧,胳膊足有她脑袋大,互相推搡着很是吓人。毫不怀疑,要是真打起来,怕是能把她的猪舍给砸了。

    还好有李大富和赵宝柱帮忙,一左一右地把快掐到一起去的两人扯开。但人是扯开了,对骂却没有停止——

    黑脸大叔扯着嗓子骂:“母猪是我家的,买之前一直都和我家公猪关在栏里,肚子里的崽当然是我家公猪的。老罗你要不要脸,你家猪梦里来配得种啊?”

    “你就说你有没有把猪放到我家地上去找吃的吧?!有这回事吧,你母猪是不是和我家猪遇到了,那两只猪挨在一起,人都难赶开!而且你家猪虚得走路腿都打抖,有能耐配种吗?这还说不是我家猪的种?”这是方脸大叔的指控。

    他说完这通还不算,还扯住了李大富:“大富,我们老交情了,你说句公道话。我同一天把公猪卖给你的,猪都在你家里过得夜,是不是有可能在你家就配了种了!很正常嘛!怎么不能是我家公猪给配得种?”

    老实人李大富被质问得一脸尴尬又为难,站到中间两下安抚,大声道:“我负责!不论怎么样,中间人是我,你们两位的损失我来赔。”

    容可此时也听明白了。

    总而言之,她家新购入的这只母猪现在腹中有崽,但父亲候选人确有两位——一个是黑脸大叔家的竹马未婚夫猪,一个是方脸大叔家的天降情郎猪,他们都有可以配种的时间。

    她上前去拉住了李大富:“李大叔,这和你没关系,不能由你出。”

    方脸一听就不乐意了:“女娃娃,男人说事情,你来插什么话?”

    “我是这猪舍的主人,当然有资格说这话。”容可看向他,道:“而且,我不打算给你钱。原因很简单,你不能证明母猪里的崽是你家公猪配上的。”

    “那有可能啊!”方脸着急地喊。

    容可摇摇头:“就算有可能,也没有人请你家公猪帮着配种啊。再来,两只猪一起在李大叔家里的时候,就算是配种了,那公猪你已经卖出去,也不能算是你的猪。我们是绝不可能补钱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