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中了最狠毒的诅咒,谁都没办法解脱。

    时绿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你为什么要爱上我这么糟糕的人?我自私又冷血,从来不在乎你的感受,也永远学不会爱你。”

    许宿野轻轻将她抱进怀里,“我不介意。”

    于许宿野而言,爱时绿已经成了他人格里不可分割的本能。

    所以明知前路遍布荆棘,会刺得浑身是伤,他也依然会义无反顾地爱她。

    时绿低声啜泣,“可池越之前跟我说,人在成年后,反而会变得不长记性,挨了疼也不知道躲。但就算再怎么能忍疼,也总有清醒的那天。如果将来,这一天真的来临了,怎么办?”

    如果将来,他终于清醒,开始后悔跟她在一起,那怎么办?

    “我一直都很清醒。”许宿野说话的时候,胸腔随之震颤。

    “那你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去冒险?”故意让自己出车祸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像是清醒的人能做出来的。

    “因为相比较身体上的痛苦,失去你的痛苦更让我难以忍受。”

    对于许宿野来说,不能跟时绿在一起,才是最难以承受的苦痛。

    他不是自找苦吃,只是摆在他面前的,从来都只有痛苦和更痛苦这两个选项。

    既然如此,他只能继续选择跟时绿在一起,至少掺着蜜糖,他不会那么疼。

    许宿野轻叹一声,“所以时绿,别再离开我。”

    时绿无言,陷入沉默。

    靠在许宿野胸前,感受他心脏温热有力的跳动,她内心的不安渐渐平复下来。

    她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许宿野为了不失去她,可以拿命去赌。

    她为了不再继续折磨他,也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们两个都不是正常人,不能用正常人的想法去类比。

    就算这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的爱情,就算这会给他们带来痛苦而非愉悦,那也是他们之间的,独一无二的感情。

    有谁规定,爱情带来的,必须都是正面积极的东西呢?

    其实她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想到答案了不是吗?

    或许分开后,他们都会变成更好的样子。

    哪里都好,只是没有对方。那就是哪里都不好。

    就算在一起再怎么痛苦,他们都注定是分不开的。

    好似互相攀附生长的藤蔓,即使被对方的钩刺刺得遍体鳞伤,也依然要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缠住彼此。因为没了任何一方,另一方都会迅速枯萎,失去生命。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身边的海水依然在上涨。

    泡在水里那么久,身体都快被冻得失去知觉。

    时绿怕许宿野出事,说道:“我们回去吧。”

    “你先答应,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跟我分开。”

    时绿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他,“你想好了吗?我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冷静下来,时绿也在反思自己。

    他们之间的事,不应该总是由她单方面来做出选择。

    过去的很多年,他们无数次分分合合,每次都是因她开始,因她结束。

    许宿野永远处于被动的一方。毫无过错的他总是被抛弃,又再次被她拉回身边继续折磨。

    她一直都太霸道了,忘记了许宿野也应该有选择的权利。

    现在,她给他最终的选择机会。即便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她还是想听他亲口选一遍。

    选了以后,他们就只管向前,谁也不准后悔。

    “从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的答案就没有变过,”许宿野停顿了一下,“如果哪天我做得不够好,你大可以像之前那样杀了我。”

    “之前?什么时候?”时绿茫然不解。

    许宿野低声解释,“初中毕业那年的暑假,你来我家找我。后来有一次,你告诉我,你背的书包里装着刀子,绳子,和打火机。”

    听他这么一说,时绿脑海中才渐渐有了印象。

    好像她确实这么说过,喝醉了之后说的。

    可她那时候说的是谎话啊。他居然真的相信了,还记了这么久。

    而且,既然对她有了这样的误解,他怎么还敢继续跟她待在一起。

    他是单纯的不怕死,还是——为了她可以奉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真够傻的。

    “没有刀子和绳子,也没有打火机,”收回思绪,时绿看向他,泪痕未干,眼神湿润润的很温柔,“书包里装的,是向日葵。”

    她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暑假即将结束那天,有着聒噪蝉鸣的午后。

    他们约好暑假去邻居爷爷家里摘向日葵的,但是他最后失约了。

    所以,她只好带着向日葵去找他。

    许宿野心中顿时泛起一阵酸涩。

    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烫的胸腔,和逐渐失控的心跳。

    或许时绿永远都无法像他这样,全身心地,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

    可她已经,把她仅有的,全部的爱都给他了。

    时绿可以杀自己千次万次,但她一次也不会将刀尖对准许宿野。

    -

    许宿野拉着时绿,淌过冰冷的海水,慢慢回到岸上。

    在他们身后,朝阳缓缓升起。

    刚才还是漆黑如墨的天空,没几分钟就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海天一线连接的地方,视野所及之处,尽数被微明的曦光填满。

    黎明转瞬即逝。

    天空也由青白,变成了更加热烈的暖色系。

    朝霞映得整片天空都是鲜艳的红橙色,太阳从水面上冒出个圆圆的尖,映在水里的部分随着浪潮流动,像是柔软的溏心蛋。

    “我们可能都要感冒了,”时绿回头看向灿烂的朝阳,眼眸温和,唇角微弯,“可是日出真的很美。”

    许宿野抱住浑身湿透的时绿,单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启唇,然后他低头重重吻上去。

    他含着她的唇珠轻轻吸吮,又逐渐探入深处,舌尖时不时扫过她的上颚。

    他们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下接吻,用最大的力气抱住彼此,交换着呼吸和心跳。

    他们吻了很久。直到时绿有些透不过气,许宿野才终于松开她。

    她舌根发麻,微微眯起眼睛,有些困顿。

    “走吧。”许宿野在时绿面前蹲下-身子。

    时绿没怎么犹豫,爬上他的背。

    许宿野稳稳地背着时绿往前走。

    人世冰冷黑暗,有他带她向前,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趴在许宿野背上,走出去几步,时绿回头看了一眼。

    后来看到的那一幕,她在心里记了很久很久。

    太阳已经升起了一半,刚好挂在海边一座嶙峋的海蚀柱后面。

    灰黑色海蚀柱中间空了一小块,远远看去,是个不规则的心形,橙红绚烂的朝阳从后面透出来。

    像是一颗世界上最赤诚,最纯粹,也最滚烫的心。

    她见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细节明天再修,先睡了,晚安

    初中毕业的暑假,在15章

    向日葵在18章

    第39章 仰望

    时绿趴在许宿野背上, 睡得安稳。

    她梦到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初中的暑假,她和家人一起去海边玩,许宿野也在。

    哥哥轻度中暑, 爸妈都很着急,连忙带他去阴凉的地方休息。

    时绿其实也觉得头晕,只是相比较哥哥面色潮-红,她中暑的表现不那么明显。

    而且爸妈都把心思放在哥哥身上,没人注意她的感受。

    “时绿, 你怎么了?”许宿野走到她身边, 发现她出了很多汗。

    时绿用手遮着眼睛,唇色苍白,没有力气说话。

    许宿野猜到了她的情况, 在她面前蹲下。

    那时候他身形瘦弱,但个子高,力气也大。

    时绿浑身发软,被他轻易背在身上。

    之后,许宿野背她去了不远处,沙滩上一家小商店搭的棚子下面。

    他借来店里的风扇, 帮她降温散热,自己也拿了把扇子给她扇风。

    “喝点水。”

    时绿口干舌燥, 下意识张开嘴,然后冰凉凉的瓶口贴了上来。许宿野动作很轻,没让瓶口磕到她的嘴唇。

    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冷盐水,喝了之后, 时绿的情况好转了许多。

    在阴凉的棚子下面坐了二十分钟,头疼的症状逐渐消失。

    时绿这才有力气看向许宿野。

    他站在她身边,一直在帮她扇风, 现在也没有停下。时绿看着都觉得手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