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失去自我前的唐离。

    但也仅仅只是像,柳织织觉得此人应该不是唐离。

    也不对,又好像就是唐离。

    柳织织琢磨着,反反复复的,琢磨不出所以然。

    所以到底是,还是不是?

    不知不觉,此人已立在她面前,她以最近的距离看着他。

    直到察觉到他正伸手抚向她的腹部,她下意识想后退,却无法动弹,像是被定了身,毫无挣扎的余地。

    这……

    她便道:“你想做什么?”

    他未答,手指轻轻落在她的腹部。

    他垂着眸,低低地,意味不明地出声:“孩子……”

    柳织织又问:“你到底是谁?”

    他仍垂着眸,注意力似乎都在她的孩子上,默了瞬,他才缓缓回她的话:“我们很快便会相见。”

    柳织织正欲再问什么,却忽觉腹痛。

    “嗯……”

    闷哼间,她倏地睁开眼。

    她的跟前已没有那人,只有挺清澈的湖水。

    她怔了怔,察觉到腹部还有隐痛,便下意识抬手去抚。

    不散的隐痛,让她觉得不妙。

    她稍思,立即上了岸。

    看天色,她知道现在是早上,所以眨眼的功夫,她就在水里睡了一夜,而且还不知自己是飘在何处。

    她试着瞬移,依然没有效果。

    但她的肚子还在疼,虽然疼得不重,也足够让没当过娘的她不敢马虎。

    无法找师父的她,只能决定去找其他大夫。

    摸摸索索挺久,她终于上了一条路,不久后又遇到百姓,在打探下,她成功找到最近的一个镇。

    虽然浑身是水,她仍是先去了医馆。

    反正她不觉得冷。

    她进医馆时,迎面走出的看病者见到她,免不得怪异地躲开。

    她无视别人的目光,去到大夫面前。

    大夫出声:“你这是……”

    柳织织坐下,直接将手伸到对方跟前:“我有孕在身,肚子莫名一直在疼,疼得不重,但不停。”

    大夫颔首,给她号脉。

    柳织织瞧着大夫的反应,他的脸上并无异色。

    所以她的体征,与一般人无异?

    她便不由想起自己穿越过来,刚醒的时候,童落对她说过,她除了没心,其他生命体征都正常。

    所以确实正常?

    不过也是,她能吃能喝,各种机能正常,体征正常不算意外。

    大概是那妖族血脉产生的力量,维持了心脏在生命中的作用。

    师父也说过,当初她是靠妖族血脉活着的。

    而如今,就算她是妖,那也是由人入的妖。

    她的本体仍是人,差距应该不大。

    正是她如此想时,大夫出声:“从夫人的脉象上来看,夫人和腹中胎儿,都极好,并无异常。”

    柳织织问:“确定无异常?”

    大夫道:“唯一的异常,大概就是夫人的身子着实太强健,恕老夫眼拙,没看出夫人竟是位深不可测的高人。”

    他看柳织织的目光中,透出惊奇。

    “……”

    柳织织觉得,有妖力加成,自然强健。

    她又问:“孩子真没事?”

    那她怎么还在疼?

    大夫耐心地再给她号了号脉,便道:“夫人放心,这种小事,老夫不会诊错,夫人的身孕恰好一个半月。”

    柳织织正要颔首,忽然怔住:“你说什么?”

    大夫不解:“怎么?”

    柳织织问:“你说孩子多大?”

    大夫答:“一个半月。”

    柳织织稍顿,便道:“你再诊诊。”

    之前她得知怀孕时,已是一个半月,如今明明快两个月才是。

    大夫依了她,抬手又搭上她的脉搏。

    他仔仔细细地号脉后,仍是道:“确实是一个半月。”

    柳织织拧眉,觉得对方不像庸医。

    她想了想,实话道:“可是近半个月前,我的孩子已是一个半月。”

    大夫闻言诧异,便再给她号脉。

    这次他所用的时间颇长,好一阵后,他才收手道:“以老夫所诊,胎儿确实极好,也确实是一个半月。”

    “这……”

    柳织织不解。

    既然极好,怎就不长呢?

    她看着眼前大夫,想再说什么,又只能怀着疑虑闭了嘴。

    她付了钱,离去作罢。

    踏出门槛,她抚向已停止疼的肚子。

    经历过种种事情,她基本可以确定这孩子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连人都不是。

    若不是人,那是不是需要灵气才能正常成长?

    灵气……

    思及此,她决定找个灵气多的地方试试。

    她一时没有离开这个镇,只找了个铺子换了身衣服,便四处打探起,企图得知什么地方的灵气最多。

    如今这个世道,了解这种事的人少,打探起来便不大容易。

    打探间,甚至有人觉得她奇怪。

    直到午后,她才从一修道者那里得到成果。

    这修道者看着是个混日子的半担水,未想却有点东西,在她用钱的收买下,他知无不言,极为积极。

    他告诉她,灵气最多的地方是东海清河仙岛。

    柳织织惊讶:“清河仙岛?”

    那不是师父说过的,古时的修仙第一门派?

    修道者装模作样地捋着自己的胡须,晃了晃脑袋:“东海清河仙岛,顾名思义,自然是在东海,只是普通人,极难抵达,夫人怕是……”

    话语间,他打量着柳织织瘦弱的模样。

    柳织织问他:“你去过?”

    修道者干咳了下:“本道见多识广,看过数不清的古籍,也了解过现实,夫人若不信,再问问别人便知。”

    柳织织又给对方一笔钱:“怎么去?你好好说。”

    她信他的话,否则清河仙岛不至于会成为曾经的修仙第一门派。

    岛上灵气,肯定比别处多。

    修道者接过钱,免不得笑眯了眼。

    但只是一瞬,他正色道:“其实本道也尝试过去那里修炼,却以失败告终,一般人确实去不了。那个岛邪门得很,也不知因何故时隐时现,周围气候也不稳,能不能到达都全看运气。最关键是太危险,据说清河仙岛曾是在海空中,经历过很久才落到海中,自此吸引了无数海怪走兽,无论是岛上,还是岛的周遭,皆是能让人有去无回。”

    吸引海怪走兽,肯定是因为灵气充沛。

    这点柳织织懂。

    她不由又思起作为仙的师父,不知他会不会在那里。

    于情于理,他该是会常去。

    默了会,她便对修道者说:“你给我张去那里的图纸。”

    修道者担忧:“夫人真要去?”

    柳织织点头。

    修道者也算个心善的人,他正欲相劝,被柳织织打断:“无需多言,先生给我图纸便可,多谢。”

    修道者叹气:“好吧!”

    且说远在国师府的唐离,自柳织织离开后,他便又让白潜玉查询她的线索,这次却是好些日子都没有她的踪迹。

    他正在亭内喝着酒,白潜玉踏入院中。

    他闻声,立即看向对方。

    照理说,他身强体壮的,加之不缺灵药,经过这些日子,身上的伤该是能好得七七八八才是。但如今的他,看着仍旧苍白憔悴,脸上的肉又少了一层,全是自我糟.蹋的结果。

    白潜玉瞧着他,沉声道:“还没找到她。”

    唐离闻言,不由捏碎手中酒壶,掌间鲜血滴下。

    最近他的手,不断旧伤添新伤,早已血肉模糊。

    宴七见了,赶紧过来给他处理伤口。

    好在这次,他没有拒绝。

    唐离闭上眼,忍耐着那股思念成狂,让他心疼难忍的滋味。

    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她。

    他找不到她,就无法见到她。

    她永远不会来找他。

    白潜玉看不过去:“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你如何才能明白,她是妖,你留不住她,她没有心,你做什么都没用。”

    她没有心,你做什么都没有用……

    唐离只听进这句话。

    他的喉结沉重地滚了滚,便缓缓睁开那双满是酒气的眼。

    他如今的希望,就在清河仙岛。

    他意味不明地坐了会,便拿起身旁的玄破灵剑扔给白潜玉:“若找到她,带她去东海清河仙岛找我。”

    话罢,他便站起身。

    宴七赶紧将他手上的伤口处理完毕。

    白潜玉不解:“什么清河仙岛,你去那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