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复沧不注意的时候,她总会望着他,她以为他察觉不到,但是复沧是神,哪怕神格破碎,也是无人可以匹敌的存在。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在意,然后摆好一个姿势很久都不敢动。

    后来他知道,原来这就是紧张。

    他们经常一起种花,或者去魔域人迹罕至的地方,去探索里面有什么新的东西。

    她还是像以前在凡间遇到他的时候一样,会将自己觉得好看的东西拿到窗户边送给他,努力给他做美食。

    后来发现自己厨艺实在不行,便邀请复沧下山,去其他厨艺好的魔族家里蹭吃的。

    复沧以前给人的感觉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哪怕他救了魔族,大家感激他、敬畏他、崇拜他,但唯独不敢亲近他。

    但是自从跟着思弦出来蹭吃,大家似乎一下子觉得他亲近了,不但敢和他说话了,甚至还多了很多给他送花的女子。其中还包括一个走路不稳的小女孩子,大言不惭地说长大了要嫁给复沧,让复沧哥哥等她。

    思弦故作恼怒:“你要叫复沧叔叔,我才可以叫复沧哥哥。”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问:“为什么?”

    思弦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因为你晚上尿裤子。”

    在心上人面前被揭短的小女孩当场就哭了,还说长大后要找思弦决斗,思弦说:“我等着。”

    ……

    万年的时间匆匆而过。

    复沧和思弦一起在荒地种下的小树苗长成了茂密的树林。

    原本贫瘠的北域成了一处世外桃源之地。

    曾经想要嫁给复沧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跳脱的魔族女子,多次跑到山顶来和思弦决斗,次次被思弦打败。

    思弦学会了自己缝衣裳,夹带私货地给复沧做了一件衣裳,用金线在侧面缝了一对鸳鸯。只要走动,金色的鸳鸯便会一闪一闪,格外显眼。

    晏回看到后嫌弃地说:“你这双头怪鸟缝得好生丑陋。”

    思弦不服:“这是交颈的鸳鸯,你太没见识了。”

    “哼,这么丑的衣服没有人会穿的。”

    然而,第二天,他就见复沧穿上了这件绣着金色丑鸟的外袍。

    晏回想移开视线,装作没有看见,复沧却特意走过来问他:“好看吗?”

    晏回憋红了脸,这才在复沧有些期待的目光下,违背本心、忍辱负重地说:“好看。”

    复沧很少露出表情,这次却弯了下唇,说:“我也觉得好看。”

    晏回感觉心更梗了。

    ……

    复沧陨落那天,魔域下了很大的雪。

    魔域原本是不存在多变天气的,天色始终是阴沉的模样,不会有艳丽的阳光,也极少下雨下雪。

    看到大雪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的魔族都察觉到了什么。

    万物镜里天地一片雪白,那天复沧穿着思弦为他缝制的衣裳,身体越来越透明,逐渐化作虚无,消散在了天地间。

    他看到思弦抱着他仅剩的衣裳,跪坐在雪地里,像一尊雕塑一般。

    魔族所有人都在哭。

    汹涌的情绪从万物镜里传出来,墨昀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神格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和万物镜里的这一幕共鸣。

    其实墨昀也很奇怪。

    神域那么多陨落的神族,为什么只有他重新活了过来。神格破碎之后,神族会化为虚无,直接归陨于天地,根本不存在转世重生这一说。

    地府的轮回道也只能管下界的凡人和妖族,管不到上界的仙魔,更管不到神族。神族陨落了便是真的陨落了,什么也不会剩下。

    想到万物镜的预言,他的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的视线落在镜子里的思弦身上,神力再次划过镜面。

    这一次,他看到的是思弦和晏回。

    复沧将自己的神格锁在了万物镜里,制作成了“守护”,一起交给了思弦。

    他的神格是纯净的银色,像夜晚的星光。思弦拿着万物镜,灵魂像是被抽空一般,木木注视着手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原本暗淡的银色突然亮了起来,无数星星一样的萤火围着万物镜闪烁着,似乎在和复沧已经破碎的神格共鸣。

    思弦原本木木的眸子因为眼前的一幕亮起了几分光彩,她呆呆注视着这一幕。这些萤火原本一直围绕着万物镜转动,紧接着,曦言看到神格原本暗淡的银色突然亮了一下,这些围在周围的萤火像是归巢的倦鸟一般朝万物镜涌了过去,和复沧的神格融为一体。

    不知道是不是思弦的错觉,她总觉得神格似乎恢复了一点活力。

    她心中蓦地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是不是,神格是可以被修复的。

    如果,她可以修复他的神格,那复沧,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她几乎是立刻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去找晏回。

    晏回是神域的人,对神族理应了解更多。

    然而,晏回说道,神族从诞生以来,从来没有神格被修复的先例。他并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幕,也不太相信思弦说的话,他只觉得思弦是眼睛出现幻觉了,或者单纯就是在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