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猜到了!

    太子妃问,“古往今来,都有女子被送去和亲的,十年前,便有我们大秦的宁安公主去了大金。”

    她一边说,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玩弄着一颗白棋,“我见过宁安公主,我问她是否愿意去大金,她说愿意。”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她是公主,吃的是百姓和朝廷供奉的粟米,用的是商人上供的绫罗绸缎,家国需要她的时候,她没有缘由要拒绝这么一桩婚事。”

    “即便将来两国开战,她被拖出来作为人质,也是不悔的。”

    折邵衣年岁小,她也没有接触过这些大人物,只觉得好像听闻过是有这么一个和亲的公主,但是具体公主多大,是几公主,生母是谁,她一无所知。

    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家国社稷,不若一碗粟米。天下万姓,齐姓高贵的住在皇宫里,不高贵的,依旧在土里面踩着泥土。

    同为齐姓,都有不同,何况她跟公主。太子妃说这番话,应该自有她的用意,但是她体会不了其中的感情和大义。

    她还是适合跟澹台老夫人说卖花。

    折邵衣都有些着急了。

    太子妃见她懵懵懂懂,也没有怪罪她。一个庶女,能想到自己去卖花,已经了不起了。

    她只是觉得这个丫头□□□□,将来许能有大用。她笑着道:“若是……若是当时,你是朝堂上的臣子,你会求陛下不要和亲吗?”

    折邵衣更加懵了。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今日不过是进来问问卖花的事情,如今,竟然又扯到了朝堂上去。

    她想不出来。

    太子妃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问简单一点——你觉得公主去和亲,好吗?”

    折邵衣就顺着去想了。

    然后摇了摇头,“臣女觉得不好。”

    太子妃:“如何不好?”

    折邵衣又沉思了。

    秦青凤哪里见得她如此慢吞吞的说话,哎哟,都要急死她了,马上就插嘴,“肯定不好啊,你想想,大金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好嘛,人家要个公主和亲,咱们就和亲——”

    “这东西,是打出来的,不是和亲出来的。我就看不惯那群文臣磨磨唧唧的模样。”

    “而且你想啊,和亲这东西,和一回,就能和第二回 ,如果结门亲家就能好一辈子,还要我们这些打仗的做什么。”

    折邵衣见她急得一脑门的汗,气得眼睛瞪大了,说话越来越快,恨不得抽出鞭子来抽一抽那些赞同和亲的人。

    她心里想,是不是两国又要和亲了?

    有心想要问一问,但这种事情,一点音信也没有,问了万一不能说怎么办?

    她叹气一声,总觉得如果再有一位公主要出去和亲,那真是太可怜了。

    她就跟太子妃说了一句话。

    “臣女知道为什么不好了。”

    太子妃玩弄棋子的手停下来,“哦?”

    折邵衣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后道:“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太子妃慢慢的将棋子放下,认真的看了她一眼,“你很好。”

    这确实是她要的答案。

    秦青凤也激动的过去拉着折邵衣的手道:“没错,没错,读书人果然就是读书人啊,一句诗就把我的意思说出来了。”

    她恨不得拉着折邵衣转个圈,“邵衣,你要是会武就好了,我们定然能成为云州双煞。”

    折邵衣却看向了太子妃,她迟疑的问,“您,您能告诉臣女答案了吗?”

    她还是想着卖花的事情。

    太子妃却含笑摇头。

    “邵衣,过十年——十年之后,我再告诉你,你该怎么办,才能去卖花。”

    京都女子众多,家世,美貌,她看了那么多,倒是没想到,在文远侯这种小世家里面,倒是蒙尘了一颗明珠。

    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她想了想,问,“你是不是还有个……自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兄长?”

    折邵衣点点头。

    太子妃道:“我家也算是诗书传家,诗书众多,听小凤说,他如今正读著书,但书么,谁都知晓英国公府的草轩堂书最齐全,多有学子去借读。”

    “他若是想去,我就写封信给我爹爹,到时候直接去就行。”

    折邵衣便真的觉得天上一块大饼砸砸了下来。

    她晕晕乎乎,却丝毫没有想过拒绝,只点头,“多谢太子妃娘娘。”

    等到出宫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好像问出了答案,又好像没有问出答案。但手里太子妃写的推荐信还在,这趟就不白来。

    姚黄见她笑得眼睛都要眯上了,问,“您是得了什么好事?”

    折邵衣把信平平整整的放在袖子里面,“嗯,是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