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她这时候才有些真的尘埃落定的慌张了,拉着太子妃的手道:“太子妃,你可有什么办法?”

    太子妃摇头,“没有……我只是能看清局势,但您说办法,我能有什么,您还是找能给您出主意的人吧。”

    淑妃心里便生出一些怨气来,她恨恨道:“满天下能帮本宫的,也只有陛下了。”

    太子妃心里就笑,她知道淑妃是什么意思,她想让自己去陛下那里帮着说好话,或者把英国公府牵扯进来,但谁又是傻子?

    太子妃并不打算此时在这件事情上太过出头,她只是叹气,“淑妃娘娘,船到桥头自然直,许明日就有解了,今日天色不早,我便先带着两个丫头回去,等明日再来看你。”

    她要走,宁平就送,她是第一次见折邵衣,便从身上摘了块玉佩送人,“你来得匆忙,我也没有准备什么好东西,便先送你这块我喜欢的鲤鱼玉佩,也算是相识一场。”

    她恹恹道:“若是此番真是我去大金,恐今日一别,此生不见,今日第一面,便成了最后一面,所以这玉佩,你也别嫌弃。”

    这话说的!折邵衣哪里敢接,哪里敢不接,最后还是在太子妃的示意下收了玉佩,只是回去东宫之后,她心久久不能平静,问太子妃:“宁平公主会去吗?”

    太子妃摇头。

    折邵衣眼里焕发出一丝期待,“真的吗?”

    太子妃颔首,闭上眼睛,道:“邵衣,陛下其实有一颗父爱之心,只是他作为陛下,在考虑自己的孩子之前,还考虑了江山。”

    “宫里面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我揣摩陛下的心思,便也能揣测出一二。宁平跟宁安公主太像了,他舍弃了一个女儿,有一半的可能不会舍弃另外一个女儿。”

    折邵衣却听得心里一酸,“但还有一半的可能舍弃的。”

    太子妃就笑起来,“你刚进宫,你不懂,因有了这一半的变数,宁平公主已经安全了。但是,这宫里面,还会有另外一个公主会被送出去,这对她而言,也是不公平的。”

    她的手指头敲在桌子上,一下又一下,“所以,我不能让淑妃觉得自己安全了。”

    在太子妃说出这么一句话之后,折邵衣的心便被揪了一下。她震惊的看向太子妃娘娘,然后缓缓的道:“都是您谋划的?”

    太子妃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什么神情,只是垂眸了一瞬,“是我。”

    秦青凤好奇又好气,明明是一块听的,为什么邵衣又知道了,她却什么都没有听懂!简直就是不公平嘛。

    她凑个脑袋过去,“怎么说——你们倒是说说啊,我一个字都没有听差,怎么就不明白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折邵衣便解释道:“宁安公主去世,大秦便要再要一位公主去大金和亲。”

    秦青凤急得又要抽鞭子了,叹气,“邵衣,你不要说我知道的,便说我不知道的吧,我待会也给你几块金子。”

    用金子来贿赂折邵衣简直就是把她推进了蜜罐里面,她便立即将话说明白了。

    “其实也很简单,太子妃娘娘猜到,若是要送公主去大金,先要被提一提的,必然是永平公主,这其中的缘由你也知晓。”

    “但是她知道,陛下对宁安公主的愧疚并不弱,君王心里的愧疚,即便有一丝被利用起来,便也能成为一道赦免永宁公主的圣旨。”

    “那么,必然会有其他的公主去大金。在太子妃娘娘眼里,她想要的不是谁去谁不去的问题,而是大家都不去。”

    凭什么啊——

    对啊,凭什么啊。

    折邵衣越说越激动,她道,“所以,她应在太子殿下身上下了功夫,让太子殿下把这事情传了出去。这时候,只要传的人多了,事情便能大起来,即便陛下心里不愿意舍弃永宁公主,但是他一日不表意,淑妃娘娘便能一日惶恐。”

    “若是刚开始就定了其他公主,便此事可能过去了——因为其他的娘娘们会打压,其他几个有闺女的娘娘会联手打压那个去和亲的公主。但要是淑妃娘娘不知,惶恐度日,便人人自危,最后反而可能联手。”

    她看向太子妃:“臣女说得对吗?”

    太子妃缓缓点头,“对。”

    秦青凤便看看太子妃,再看看折邵衣,“好吧,我只是个第三聪明的人。”

    反正这里只有三个人,太子妃表姐做局,她第一,邵衣能猜出来,第二,那她就是第三了。

    一想到是第三,名次还算靠前,便也不那般沮丧了,叹气道:“那要是娘娘们不联合起来怎么办?”

    太子妃:“她们会的,没多少日子了。”

    她的神色终于有些紧张了,她道:“这事情的成与败,意义重大。”

    折邵衣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好像也被染上了志气,她由衷的道:“要是能成,您便做了一件天大天大的好事。”

    太子妃便笑了出来,“无愧于心罢了。”

    然后问折邵衣,“你不觉得,我拖淑妃母女下水,也有些不仁义么?”

    折邵衣愣住,她呆呆的站在那里,什么话也不敢说。

    倒是秦青凤又忍不住道:“可是,可是宁平公主不是已经安全了吗?”

    太子妃听了,笑笑没说话,倒是折邵衣闻言低头,“皇宫大内,一切都没有定数,她本是安全的,但是有了这么一回挑拨,闹起来了,说不得最后会不会是她。”

    她说出了那个大家都无法确定的问题。

    “谁也不知道,最后陛下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若是失败了,最后去的公主是谁。”

    太子妃沉默不语,看向折邵衣,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所以我不瞒你。”

    然后突然笑了笑,站起来在廊下慢慢的踱步,折邵衣和秦青凤跟在后面,三人一前两后,在廊下缓缓而行。

    太子妃道:“终究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在你的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心机深,有城府的谋划者,可以舍弃的东西太多,可以舍弃的人也太多。”

    “那时候,你看我的目光里,将没有今日的理解,崇拜,跟欢喜。”

    太子妃转身,定定的看着折邵衣,“——你会厌恶我。”

    折邵衣张嘴,喃喃道:“我不会——我不会厌恶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