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日在青楼跟颇有才华却不得志的才女吟诗作对,本是快活的,但因有了这事情在心里藏着,便也不能完全快活,便回来之后奔桑先生这里来。

    他感慨:“小七有她母亲操心,我是不担心的,小九有了怀楠,日子都定下了。唯独小八还没定下,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桑先生不喜欢去青楼,但是也不反感文远侯去青楼。怎么说呢,若别人说自己去青楼不脱衣裳只跟姑娘谈诗词,他是决计不信的,以后也要跟人家划清界限——一个说谎之人,还相交什么?

    但是文远侯说他不脱衣裳只谈诗词,他信。

    所以即便文远侯从青楼里面回来,他依旧还是和颜悦色的,并不以为耻,也叫了沈怀楠来,问他的意思,沈怀楠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先说去问一问。

    此时在凉亭里面,也没瞒着折邵衣,“我若是不答应,以后可不敢进这凉亭。怕是还没进来,赵姨娘便要拿扫把将我打出去。”

    折邵衣便瞪了他一眼,“妄议长辈。”

    沈怀楠就笑,“我们家姑娘倒是也规矩起来了。”

    他说完叹气,“只是不敢保证盛九兄能成。”

    不过上辈子,折家七姑娘和八姑娘嫁的都不错,倒是没事。

    他道:“这事情你不用操心,姻缘这事情,自有缘法。”

    折邵衣白了他一眼,拿着扇子替他扇风,然后突然笑起来,“是,你如今也是信佛的人了,捐了不少香火银子。”

    自己都吃不饱,却总拿着银子去寺庙里面供奉,刚开始她也不知晓他是怎么想的,只后来习惯了,便由着他去。

    她便觉得自己脾气好,要是换成别人,家里都吃不饱了,丈夫还偷偷去捐银子,必然要闹出一场事来。

    于是便笑着道:“供奉了神明,神明可帮你了?”

    这是句打趣的话,却见沈怀楠神色严肃起来,认认真真的道:“帮了。”

    折邵衣一愣,然后拿着扇子一扇子拍他脑袋上,道:“帮了什么帮了,万事可不敢只求神明。”

    她是真好奇了。之前他供奉香火银子,她只当他有所求,但应当是不信的,但怎么瞧着,他是信到心里去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便也认真道:“以后你若是做了官,地方上有了灾情,你是求佛还是放粮救人啊?”

    沈怀楠:“……”

    他哭笑不得,“你是当我傻么?”

    折邵衣便拿着一本书给他看,“你瞧瞧,不怪我问你,这书上可是有先例的。”

    沈怀楠低头一瞧,便见那书封上有四个字:长宁宝鉴。

    这是□□爷时候的年号。再去细看邵衣指着的字,便见上面确实写着一个地方县令遇事只知道求神拜佛,而不做实事的事。

    这是写为官之道的。沈怀楠心里一惊,但也不敢直接问,只委婉道:“这书我之前不见你有过。是秦家姑娘送的?”

    折邵衣笑起来,“让小凤看书,那是折磨她,这是太子妃娘娘自小看的,她说多看看这些荒唐事情,将来见了荒唐事,便不觉得荒唐了。”

    沈怀楠:“那怎么叫长宁宝鉴?”

    折邵衣:“我也不知晓,不过可能编纂者觉得这是宝鉴吧?”

    而且也没有留下笔者的名字,不知道是谁写的。

    但这也不要紧,她拿著书,“太子妃娘娘说的没错,荒唐的事情太多了,我该长长见识。”

    沈怀楠默默的将书还回去给她,也没有多问,笑着道:“太子妃娘娘是对的,那你先看,我带着他回去。”

    沈怀东便适时的开了口,“天色晚了,是该回去了。”

    两人说话,直接将他无视了。

    折邵衣点头,送了两人去侧门,这才回去。等她走了,沈怀东去牵沈怀楠的手,“三哥,你心情是不是不好啊?”

    沈怀楠:“没有。”

    沈怀东:“你别骗我——你肯定不高兴了。”

    折家九姐姐一走,三哥都不笑了。

    沈怀楠便看他一眼,“不是不高兴。”

    是害怕。

    对未知的恐惧,对掌握不了未来的慌乱。

    他不知道是去阻止邵衣还是赞同她跟着太子妃娘娘去做点危险的事。

    太子妃想做什么,他不知道,但是只看她阻止和亲,便已经是危险至极。邵衣之前没参与,现在也没说参与,但是看她的模样,那哪里是克制的模样?

    她已经蠢蠢欲动了。

    沈怀楠当晚便没有睡好。第二天去找盛瑾安,眼底还是青的。他去的早,盛瑾安疑惑,“你来这般早,可是有急事?”

    急事倒不是急事,只是他待会还要去十皇子府,心里有些着急,便来得早。

    盛瑾安今日正好不去国子监读书,他便想拉着沈怀楠喝喝酸梅汁,吃吃刚从宫里面御赐的甜瓜果子。

    ——这些甜食府里面没人爱吃,都分给嫂嫂们了,他没媳妇,给他媳妇的那份便给了他,他爱吃甜食!

    不管沈怀楠有事没事,都该进来品尝品尝。他拉着沈怀楠往屋子里面去,沈怀楠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一边走一边小声道:“是求着你做媒的事情。”

    当下便把事情说了一遍,道:“反正这事情,文远侯爷吩咐了,我也不好拒绝,你要是有合适的,便给介绍介绍,要是没有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