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沈怀楠也觉得是。生而为人,都想自己的一生美满,但他们总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别人轻而易举可以得到的爱,东西,他们却要费尽心思出争取。

    两人当年境遇相似,常常在一起喝酒感慨自伤,只不过酒醒了,又得去应付那些不想应付的人,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然后道:“这院子,倒是曲径通幽,若是好好修整修整,必然雅致极了。”

    嶙峋古怪的石头,堆成的江南特有的精致,其实这院子如今看,也是价值不菲的。

    他走到一块寿山石旁边,道:“只看这一块石头,便能值当一千两银子。”

    十皇子立马放下了筷子过去,“这么个破石头能值一千两银子?”

    沈怀楠点点头,“茂之兄,兄弟不才,但也为了生计做些小生意,不过生意不固定,什么都爱试试。其中这石料生意有暴利,很多人从江南低价收了,又高价卖到京都,一本万利。”

    “我本也想参一把,但其中的水太深,便退却了。可是当时为了做这生意,眼力还是练出来了。”

    这么一番话,倒是把那些文人不知银钱为何物的“骨气”给去掉了,又对了十皇子的胃口——因为,他在云州为了活下去,也是暗地里做过生意的。

    于是发现,越跟沈怀楠说话,越觉得此人应当是知己,让罗安去备午膳,道:“今日可得要好好吃一顿。”

    沈怀楠就知道他这是高兴了,也开始接纳自己了,他坐在椅子上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过此时离用午膳还早,他们便说其他的话,谈的也不过是自己做过的生意哪样最挣钱,务实的很。

    然后太阳光就开始烈起来。十皇子便带着沈怀楠从院子里面到屋子里去。

    这个屋子沈怀楠也去过很多次,但是像这样乱的时候是没有的。十皇子这个人很注重整洁,做什么都是有序的,不会让屋子里面乱起来。

    但应该是昨日刚到,还没来得及整理,屋子里便堆满了书籍和衣物。

    十皇子有些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本想着今日上午整理出来的。”

    沈怀楠连忙道:“是我来得太匆忙。”

    但也不说帮着做,十皇子不喜欢陌生人动他的东西。

    他就站在门口靠着案桌的位置,道:“如若不然,你继续做你的事情?我就坐在这里跟你说说话就好。”

    他笑着道:“本来也想帮你洒水搬书,但我又不懂你的书该如何摆放,便算了吧,免得帮倒忙。”

    十皇子就更满意了。他喜欢沈怀楠这种有分寸的模样。

    而且两人虽然才认识两天,但好像一见如故,他对自己极为了解一般,说话做事都让自己满意,相处得自然,他说坐着便坐着,他也能不顾他在一边而开始搬书。

    这种感觉说实话并不差。

    十皇子便顺从内心,道:“那我就不管你了,怀楠,等我忙完便跟你好好说说话。”

    然后笑着说:“之前我读一句诗,且还不信,如今倒是信了。”

    沈怀楠:“可是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十皇子拍掌大笑,“正是,正是。”

    他就去搬书了,书并不多,但都是从云州运过来的,可见他的喜欢。

    沈怀楠就坐在旁边看,偶尔说几句话,颇有一股闲情雅致。结果一扭头,却眼尖的发现了一页纸。

    那一页纸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上面有两个字让他后背瞬间发麻。

    亭梅。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澹台老大人在他耳边说的话。

    ——长昌二十三年,太子遭礼部侍郎亭梅领头诬陷,责令太子强夺臣妻。陛下查明因果,还太子清白,诛杀亭梅等人。

    沈怀楠怔怔一瞬,就这么一瞬间,十皇子已经发现他看见这张纸了。

    他神情紧张,但又故作轻松,把那张纸捡起来,“这是什么纸?我自己倒是忘记了。应该是哪本书籍里面掉出来的?”

    他说得十分轻松,但是沈怀楠太知晓他了。这张纸绝对有问题,但是他不肯说。

    这倒不是埋怨十皇子不告诉现在的他,而是两辈子,他都不知道十皇子还跟亭梅有关系。

    在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面闪过了众多念头,其中就包括十皇子跟亭梅有关系。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让他上辈子也对此人不曾提及。

    他先想的是母族。但是十皇子的母族倒是简单,就是一个云州女子选秀出身,刚开始陛下还对她有几分欢喜,不过随着她怀孕生下十皇子后,便失宠了。

    十皇子母妃的事情上辈子沈怀楠和十皇子两人也是翻来覆去的打听,探寻十皇子不被喜欢的因果,但都没有结果。

    唯一寻到一个老太监,花费了不少银子才打听得三言两语,说是当年十皇子母妃怀他的时候曾经顶撞过陛下,失了圣宠。

    但这种顶撞也不至于把儿子发配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这其中定然还有其他的因果,但沈怀楠没有查出来就死掉了。

    想到这个,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想了想,还是打听,“我看刚刚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我倒是知晓的。”

    十皇子的手紧了紧,“什么名字?”

    沈怀楠故作轻松,“亭梅。”

    他道:“这个姓氏少见,所以听别人说过一回就记住了。”

    “听闻他曾经是礼部侍郎,不过后来犯了罪,没有保住性命。”

    十皇子缓慢地舒出一口气,道:“是吗?我不记得了。应该是在哪里看过,所以记了下来,但这纸太久了,我实在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