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吸管戳破铝箔的轻响,宋杺言吃完了东西,转过身来,双手捧着一盒进口的草莓牛奶,慢慢的饮着,与叶辞一起眺望蓝天。

    一切都在她们的脚下,她们站在学校的最高点,听风声猎猎,赏云舒云卷,俯瞰校园百态。

    忽然,楼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显出异样的动静,引起了叶辞的注意。

    “尼玛逼的!这七百块钱是假·币!全都是假·币!你他娘的胆够肥啊!想死是不是?老子成全你!”一头黄毛的男生,扬手把钱抛上了天,纸币纷纷而落,在落地的瞬间,黄毛踏过它们,单手摁住另一个男生的肩膀,用力把那人往墙上撞!一下、两下、三下!

    从手肘绷起的凌厉角度,以及狠辣的动作,足以显出其力道的骇人!

    叶辞的视力不错,已经望见墙面上多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耳边仿佛能听见“彭、彭、彭”的叫人沉默窒息的声响!

    叶辞撑在围网上的手掌已经紧攥成拳,她觉得这样冷眼旁观绝对不行,便准备立即下楼,去找老师帮忙。

    “不要去,强哥在那儿。”

    宋杺言以为叶辞是想到强哥的面前,为那个被打的男生出头,赶紧伸臂拦住了她。

    叶辞这才注意到离暴力现场不远处,楼房投下的暗影里,站着一个高壮的人影,正冷漠的看着这一切,不对,确切的说,这场暴力就是出自他的授意。

    “钱呢?钱在哪里?说不说?你麻痹的说不说!”黄毛一边高声逼问,一边对着被打男生的后背又是一个强力的肘击!

    男生霎时间呕出一大口血沫,脚步虚软,已经站不稳了。

    但暴力还在继续。

    再这样下去,肯定得去掉半条命。

    叶辞觉得不行,必须通知老师。

    宋杺言却快速转身,小跑着下楼,对她说:“你别去,我去。”

    叶辞不明所以,还是选择追着她的脚步下楼。

    宋杺言着急的回头望她:“强哥的凶名,你没听过么?你不要过去,对你没好处。”

    “可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啊。”叶辞特别着急。

    “我去可以,强哥他……”宋杺言秀眉微蹙,似乎有些难言,但还是说了:“他是我妹妹的男朋友,不会对我怎么样。我说的是真的,你信我。”

    她说完之后,见叶辞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不由的小舒一口气。

    按宋杺言的猜测,那个男生应该是替强哥去收保护费,却把收来的钱占为己有,还拿假·钱去骗了强哥,才挨了打,但被打成现在这样,要么是已经把保护费花掉了,拿不出来,要么就是不愿拿。

    如果让叶辞去,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替那个男生把窟窿给补上,但这样做势必会让强哥盯上叶辞。

    所以,她不能让叶辞去。

    叶辞却还是放心不下:“要不,我们去找老师吧,像强哥那种人,就该受到处分,我现在就录视频留证。”

    宋杺言却说:“找老师只能让这场暴力停止,处分几乎没可能,只要那个被打的男生矢口否认,再把责任全部揽下,说只是打闹,伤口是在别的地方被打的,或者说些其他的理由……”

    “请你相信,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绝没有因为强哥是我妹的男友,或者强哥帮过我,就偏袒他。强哥此人,绝对能做出嫁祸于人,让被打者背黑锅的事。”

    叶辞闻言,陷入沉默,她想起玉曼凝说过,只要不是铁证,强哥和他的小弟就会使手段让事情“反转”。

    宋杺言感受到叶辞心情的低落,转了话题说:“叶同学,帮我个忙吧,我下楼的急,那些吃剩的包装袋还在上面,你替我清理一下,然后就回班吧,好么?我保证这场暴力不会再继续。”

    叶辞默默的点了头,待回到天台,看见装在一个大塑料袋里的各色包装袋,拎起来正要转身离开,就看见宋杺言走到强哥面前,说了些什么。

    强哥一挥手,殴打停止了,那个被打的男生瞬间瘫在了地上,让人看着都觉得揪心。

    他们又说了些话后,强哥忽然执起宋杺言的手腕,撩开她两边的袖管看了看。

    叶辞既然选择相信宋杺言,便没在天台多留,拎起大塑料袋就往回走。

    在她的身影从天台的边缘消失的瞬间,强哥似有所觉的抬头往楼顶看了眼,这个动作让宋杺言心脏一颤,但想到教学楼那么高,应当是什么都看不到后,才略觉心安。

    强哥只是往上瞥了眼,就收回了视线,在看到宋杺言肘部蔓延至上肢的一大片青紫,还有手肘处的一枚细小的针眼时,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心疼:

    “你又给小婉献血了?”

    “嗯。”

    “她那个病。”强哥想到女友宋婉婉的病,一种极为罕见的贫血症,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进行一次输血,而且女友还是极特殊的血型,宋家就宋父和宋杺言跟她是一样的血型,但宋父那种人……总之只要有宋杺言在,宋父是绝不会献血的,也不会同意花钱去买血,宋父的抠搜,那可是远近闻名的。

    但和宋家人打过多次交道的强哥早就敏锐的察觉到,这种抠搜只是表面上的障眼法,且只是针对宋杺言而已,宋父对他自己、对宋母、对宋婉婉,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可大方的很。

    因此强哥看向宋杺言的时候,不由的发出一声叹息:“你……唉。”

    宋杺言闻言,垂了眸子,轻声说:“都是为了小婉啊,现在的医学还没有办法彻底根治这种病,或许未来的医学可以。”

    二人又说了几句,强哥同意把瘫在地上的男生送去医院,在亲眼看见强哥拨打120后,宋杺言告辞离去。

    等她走远,黄毛走到强哥面前,是满心的不解:“强哥,我真搞不懂,她妹妹宋婉婉跟她相比,那真的是天差地别。你怎么会看上宋婉婉,同意让一个15岁的初三丫头当女友,而看不上17岁各方面都贼棒的宋女神?”

    强哥还凝望着宋杺言的背影,眸中晦涩阴暗和势在必得的情绪交错翻滚,闻言,斜他一眼:“你懂什么?”

    黄毛被那一眼的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再说叶辞回到九班的时候,老远就觉得不太对,太安静了,简直可以用噤若寒蝉来形容。

    慢姐轻手轻脚的走了来,朝叶辞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正趴在桌上睡觉的书若彤,尤其是对著书同学头上印字的发贴点了点。

    叶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书若彤脑袋上贴着的发贴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个,从早上的“闭嘴”换成了现在的“暴躁”。

    慢姐又指了指外面,示意叶辞跟她出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