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炸酱面。”林慕白进了屋,找了个位子坐了。

    半刻后,老板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帮你热了一下,慢用。”

    林慕白:“谢谢。”

    身上带着的戾气散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任何棱角,半点都无往日影子的林慕白。

    他将自己折合的非常彻底。

    也不管蜷起的角会不会刺痛自己。

    一碗面,索然无味,咽在喉咙,不知是不是这面的问题,发苦,苦的让人想落泪。

    林慕白心想,生意不好总归也有不好的原因吧。

    “两位,请。”

    老板的声音再度在门口响起,出乎意料的今日客人还算多。

    陈昱在忙着点餐,徐雅晴挑了个窗户位置,刚一转身,莫名一顿,用手肘碰了碰陈昱。

    “怎么了?”陈昱问。

    “那个,是林慕白吗?”

    陈昱顺着徐雅晴指的方向看过去,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弓着腰,坐姿随意,抓着筷子的一只手半天都没动,乍一看,不像个活人,倒像是一尊雕塑。只是雕刻之人大概是个高手,一时有点分不清真假罢了。

    不知他在想什么想的这么深入,唯独……光这么看着,陈昱总觉得这个人在这一刻就连头发丝都透露着落寞。

    一时,竟让人不想再去打扰。

    “林慕白!”

    陈昱还没来得及阻止,徐雅晴已经先出了声。

    突然出现的这个声音惊扰了林慕白,他抬着眼看过来,一双浅色深邃的眸,毫无预兆的这么撞过来。不知怎么的,“佟”的一声像是扔下了一颗炸弹,徐雅晴莫名的停了脚步,再没有往前。

    半晌后,她才转过身拉陈昱。

    陈昱一怔,咧嘴笑了笑,才出声--

    “好巧,在这碰着了。”

    “嗯。”

    冷淡的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冰渣子。

    猝不及防的那点恐惧感慢慢散去,徐雅晴才后知后觉的自问,她为什么要怕这个人?

    没理由呀是不是?

    于是徐雅晴两手叉着腰,摆了一副盛气凌人的女王形象,大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林慕白身侧。

    她略微弯了弯腰,眯着眼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林慕白抬头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似乎是懒得跟她张口说话似的。

    徐雅晴没管他乐不乐意,直接问:“你是不是出轨了?”

    林慕白依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抓着筷子的那只手莫名一紧。

    倒是陈昱,连忙捂住了徐雅晴的嘴,笑着解释:“那个什么,你别生气,她就这样,性子直。”

    “我就哪样?”徐雅晴推开陈昱,“那不然,怎么会跟年年分手?年年有多喜欢他你又不是不知道,分的那么突然,一点藕断丝连都没有,以我们年年的性格,只能是他出轨了!”

    下结论下的快狠,就是不太准。

    徐雅晴不依不饶的破口大骂:“你说你出轨就出轨,就当年年瞎了眼!怎么还倒打一耙先删人家联系方式,你知不知道她哭的有多伤心!你到底有没有心啊林慕白!”

    陈昱倒吸气:“你快别说了!”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你包庇他干什么?”徐雅晴转身瞪着陈昱,“还是说,你们男人都一个样,你也出轨了?”

    “这怎么就扯到我了?”陈昱哭笑不得,一把将徐雅晴指着林慕白的手握住,“求你别乱指了!没凭没据的,有你这么指控人的!”

    直到这时,林慕白才从雷打不动的僵持状态稍稍缓了一点神。

    他抬着眼看向这俩人,意外的深。

    却是不解释,也不辩解。

    他对徐雅晴口无遮拦的指控悉数认下,照单全收。

    连句冤枉都不肯说。

    “她还好吗?”

    良久后,林慕白才终于出了声。

    声音沉的要命。

    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件古董玩意,不属于当下时代。

    徐雅晴一时竟哑了口,骂人的话到嘴边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突然有一丝不忍。

    好像不管说什么都不忍,都会伤害这个人似的。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能好到哪去。”

    林慕白抽回的神智再次一点一点扩散。

    他不自觉的抓紧了筷子,露出用力到发白的指尖。

    然后略一颔首,起了身。

    “你们先用,我还有事。”

    说罢,不等其他俩人做出反应,林慕白人已经往门口走了。

    “林慕白!”徐雅晴冲着背影突然喊,道:“年年申请了留学名额,应该问题不大,最晚,也就是下学期,这事……你知道吗?”

    林慕白脚下一顿,像是沾了粘人的口香糖似的,再也没有迈开半步脚。

    即便是没有回头,徐雅晴也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背影狠狠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