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突然一静。

    满桌人停了话,饶有兴趣的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除了林慕白。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宋建元眼神不着痕迹的往林慕白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笑着接话:“你也说了,这么漂亮,哪那么容易追到?”

    这话就非常显而易见了。

    看宋建元挺好说话,于是一群人开始起哄——

    “原来宋先生这么优秀的人也有造挫的一天啊,沈小姐果然眼光高。”

    也有不少会说话的:“不过追女孩子嘛,还是得有耐心,尤其是沈小姐这样的,时间久了自然会感化人。”

    宋建元挑了挑眉:“挺久的了,仔细算算,应该追了有七八年了吧?”

    说着,他还偏过头往沈年看过来。

    在旁人看来,气氛简直暧昧。

    “哎呦,没看出来宋先生还挺痴情,沈小姐没考虑考虑?”

    沈年抬眼,抿着唇笑了笑,开口:“说不定呢。”

    林慕白抓着筷子的手一顿——

    宋建元也略显诧异的挑了挑眉。

    他说这话,一是为了试探试探林慕白,二也是替沈年鸣不平。

    这些年,沈年是什么状况,宋建元是看的明明白白的。

    他的确追了她很多年,即便后来沈年也很明确的跟他说过,他们之间其实不可能,就算没有林慕白,也不可能。他死心归死心,但这些年对沈年的照顾却是一点都没少。

    沈年的这句模棱两可的“说不定”说到底也是说给林慕白听的。

    说起长情,谁又比谁差!

    不明所意的吃瓜群众听了沈年这么一句瞬间气氛被点燃了——

    “沈小姐都这么说了,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那就提前先祝福了!”

    宋建元笑着摇头:“我再加把劲。”

    气氛一下被带动,个个纷纷举杯,酒杯的碰撞声完美的掩饰场上那点隔着两人之间的隐藏尴尬。

    林慕白没有主动敬酒,却是来者不拒。

    他端坐着,与场上其他人格格不入,像是刚喝了一杯苦瓜汁,苦到让人皱眉

    “你怎么回事?”王荣青一圈下来已经有点醉了,轻轻推了推他,轻声问,“怎么状态这么不对,最近这么忙吗?”

    林慕白回神:“还好,不忙。”

    “不忙你这跟丢了魂似的干嘛,从进门就这样。”王荣青从兜里掏了一包烟,伸到林慕白跟前,问:“来一根吗?”

    林慕白从他那抽了一根,点了火。

    沈年记得,林慕白明明是不抽烟的,可他刚抽烟的姿势却是非常熟练,像是有好几年的烟龄。

    可转眼一想,不就好几年了吗。

    这些光景,将他变到面目全非。

    浑身的刺被拔的干干净净,眼下的他甚至可以说是随和。

    不管是他这位大学同学还是那些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他都温和的接应,就好像,他原本就是这样。

    只有沈年清楚,他不是的。

    少年眼里的狂跟拽半分都不剩,少年身上的张扬劲褪的干干净净。他再也不是那个篮球场上肆意奔跑的林慕白了,再也不会大言不惭的说出“跟着白哥,稳赢”之类的话了。

    他将自己包了起来,没露出半点真。

    突然的,有点想哭。

    酒桌上一众人喝高,期初还斯斯文文的一帮人这下都露了原貌,半生牛皮毫无遮拦的开始往外蹦。

    王荣青说完自己开始说林慕白,显然,在他的心里,他这位老同学要比自己更能拿得出手。

    沈年静静的听,半个字都不想错过,那是她所不知的四年。

    “要说这人狠,没人能狠的过这位!”王荣青指着林慕白,“我们一天只有24小时,不多不少就24小时,可他不一样,他有48小时!”

    “你们是不知道,研究生那几年,我没担心过我的毕业论文,没担心过什么前程往后,我每天唯一担心的,就是这小子哪天,‘哐当’一下就倒下去了!”

    “我见过课余时间打工赚钱的,可我却没见过用命打工的!你们是不知道,那几年,除了扫厕所,他什么活没干过?攒了钱,什么都不干,就买一张机票……”

    机票?

    他买机票干什么?

    不知为何,沈年心猛然一颤,突然有点不敢往下听。

    “不是我夸张哈,这些年,这小子来回意大利的机票至少能绕着这张桌子走一圈,你说他,是不是在外面藏了个宝?”

    被点名的人那双微挑的桃花眼落寞的显然,只轻轻勾了勾唇。

    像是在笑,却难得的默认,并不反驳。

    “是啊。”他自嘲般的开口,“可惜,还是丢了。”

    没人看到,少年眼里闪着的星光,在那一刻,落了满地。

    沈年死死攥着右手,没来由的痛沿着她四肢百骸疯狂袭来,痛的她甚至想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