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采薇更委屈了。

    下午的时候车间主任要去开会,何采薇一见没人监督她干活了,立刻关掉机器,招呼也没打一声就拎着小包踩着皮鞋哒哒哒地回家了。

    方琴琴见闺女这个点回家,觉得奇怪,便随口问了两句。她不问还好,这一问何采薇的眼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哗哗哗地流。

    “妈,你闺女今天可受了大委屈了!”何采薇趴在沙发上哭起来。

    方琴琴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以后不由气得摔碎一个玻璃杯。

    “呸!那个车间主任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对我家薇薇指手画脚,不过就是个主任,还真当自己是碟子菜呢。”方琴琴咒骂着,她一向溺爱孩子,本来她已经找好关系让闺女不用去肥皂厂上工。

    但这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托好关系的人忽然不干了,说什么他可不敢干这种资本家腐败作风的事。

    屁!不干了倒是把钱退回来呀。可结果不仅钱没有退,那个人还假装压根不认识何家人,见到他们都绕道走。

    方琴琴气得够呛,却也无计可施。

    “妈,我饿了。”

    何采薇哭够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午饭。单位食堂的饭太难吃了,她一向是去国营饭店或者回家吃。

    “乖,妈给你做饭去。”

    一听闺女说饿,方琴琴索性也不上班了,立刻围上围裙钻进厨房。

    “我要葱爆肉、韭黄炒蛋、鸡油饼,然后再开个黄鱼罐头吧。妈你先给我热热昨天的鸡汤,让我先垫垫肚子。”何采薇站在厨房门口发号施令。

    “妈,下午你去买点肘子吧,我想吃炖大肘子。”

    “行,妈下午给你买肘子去。”

    一碗热腾腾的鸡汤下肚,何采薇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恰巧这时候葱爆肉和鸡油饼也做好了,何采薇便坐在椅子上等着方琴琴把饭菜端上来。

    ……

    “妈,你去给舅舅说说,让他给我换个工作实习。肥皂厂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你去给舅舅说,让他把我调到印刷厂的办公室。”

    “薇薇,这印刷厂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呀。”

    方琴琴叹了口气,“你还没有毕业,不管去哪里都只能是在厂子车间里实习,印刷厂的车间不比肥皂厂清闲,你再忍忍,等毕业了,妈肯定让舅舅帮你找个好工作。”

    “等毕了业我就被肥皂厂的那帮人挤兑死了!”何采薇“哐当”一声把碗放在桌子上。

    “妈,你是不知道这几天你闺女多委屈。那些人嫉妒我是大学生,处处排挤我,连一点小忙都不愿意帮。还有那个车间主任,天天恨不得把整个车间的活都丢给我。”

    “薇薇,你舅舅实在是没办法呀。”方琴琴心疼地看着女儿,内心充满愧疚。

    “妈,你再给舅舅说说,他肯定有办法。方有为还去了印刷厂呢。”

    “有为是你舅舅的亲儿子,而且他去得也是印刷厂车间,印刷厂办公室这么吃香的工作,不是咱们一天两天能办下来的。”

    “我还是他亲外甥女呢。”

    何采薇恼羞成怒,饭也不吃了。她轻车熟路地去父母卧室的柜子里拿了几十块钱,打算去百货商店买几件衣服,好好慰藉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方琴琴见状想拦,但还张开嘴何采薇就把门一摔,踩着小皮鞋跑了。

    第18章 赵积分本分     何采薇逛了一圈百……

    何采薇逛了一圈百货市场,给自己添置了条布拉吉和几个彩色的玻璃发卡,何采薇心情好了不少。

    晚饭是在国营饭店吃的,叫了沈云波来陪,两个人要了红烧肘子、西湖牛肉羹、干锅土豆片和青椒炒肉。

    吃完饭又看了电影《草原儿女》,趁着夜色手牵手压了一会儿马路,这才依依不舍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方琴琴和何成栋还没有吃饭,两个人守着一大桌子好菜等闺女回家。

    “要你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用!闺女都委屈成这样了,你和她舅舅一个能想办法的人都没有。”方琴琴和自家男人抱怨。

    “都是你惯得!”何成栋喝了口酒,却不动桌子上的菜,“别人能受得了,为什么就她受不了?”

    “薇薇能和别人一样吗?放在几十年前,我曾祖父还在的时候,薇薇一出生就要有好几个丫鬟奶娘侍候,洗脸水里是要加牛奶和玫瑰花的!”

    “行了,闭嘴吧你。”何成栋眉头拧得能夹死只苍蝇,“整天把你曾祖父那点破事挂在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以前是地主。”

    “你家都落败多少年了,新社会建立以前你家就落败了,还牛奶玫瑰花呢,你自己用牛奶洗过脸吗?用过你整天挂在嘴边的象牙筷子吗?吃过燕窝瑶柱吗?”

    “我怎么就整天说了,我只有在家里才说。”

    方琴琴有点急眼,何成栋说得不错,她出生以前娘家就已经败落了,她自己童年最大的乐趣就是听家里老人回忆家族以往的富裕日子,好像回忆的多了就能变成真的一样。

    “你俩吵什么吵,还嫌我闹心的事情不够多是吗?”何采薇推门进来就看见自己的老爸老妈正剑拔弩张,不由更加心烦,把鞋子一甩就要回卧室。

    “不吵了,不吵了,薇薇先吃饭。你妈给你炖了肘子,还在锅里热着呢。”何成栋看见闺女回来了,一改刚刚的严厉,变得和颜悦色。

    “吃什么吃,不吃了。”何采薇头也没回,“哐”一声把卧室门摔上了。

    陆家,书房。

    “何成栋和他小舅子最近又为肥皂厂的事情托关系呢。”陆川端着茶缸,坐在老爹陆齐家对面。

    “可惜呀,他们是白费功夫,现在风声这么紧,就算咱们没有打招呼,也没人敢帮忙。”

    “小音来信了,又说一切都好。我听说别的知青写信每次都是叫苦连天,但小音这孩子却什么也不说,也不知道究竟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