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予安率先爬上拖拉机,又把秀兰婶扶上来,然后把手递给如音。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指甲修的短而圆润的手。

    因为长期在野外工作,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细茧,略硬。

    或许是嫌天太热,叶予安的制服袖子向上卷了半截,于是便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一颗不易察觉的棕黑色小痣,用力时肌肉线条便显得更加分明,静脉血管也微微凸起。

    陆如音借着叶予安的力量,轻轻一跃,便跳上拖拉机,像一头灵巧的小鹿。

    叶予安的耳朵又不易察觉的红了红,女孩儿的手绵软细腻,暖暖的。但因为长期农作,也生出一些小小的茧子来。陆如音食指上的茧子无意间划过他的虎口,叶予安的心脏骤然一跳,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始启动。

    “等等我,等等我。”

    赵红霞穿着黑裤子,红布小袄,两条麻花辫上系着红色蝴蝶结,一边挥手一边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白色背心的年轻汉子。

    “武成,你和红霞也要进城?”秀兰婶看见赵红霞,脸色变得不太好。

    “我……我们去城里给娘抓药。”赵武成犹豫着说,显得有点窘迫。

    陆如音想起来了,这个赵武成就是赵小哥,原书里基本没有他的戏份。只提了一句,何采薇把原主送到赵武成床上,但是赵武成犹犹豫豫好半天没敢下手,最后什么也没干。

    “那正好,你们把药方子给我,我和小陆去抓,省得你们自己跑一趟耽误地里的活。”秀兰婶伸手和赵武成要药方子。

    “用不着用不着,我们自己去。咋的?就许你们进城,不让我和我哥进?我告诉你,王书记给我批条子了,让我这次进城呀好好给我娘抓点药,再买点补品。”

    赵红霞爬上车,扯着领口扇风,又冲开拖拉机的师傅说:“刘叔,开车吧,开快点,我和我哥一会儿还要去国营饭店吃饭呢。”

    “小陆,你帮叔看看。”刘叔不识字,把条子递给陆如音。

    “你给她看啥,她一会儿胡说八道不让我和我哥进城咋办?”赵红霞叫,说着就要把纸条抢过来。

    但是晚了一步。

    陆如音照着纸条一字不差地念:

    “ 特准许赵武成同志去县城第一医院抓药。

    署名:王立功”

    “红霞呀,这上面是让你哥去医院,你就别跟着了。你妈不是最近又犯病了吗,快回去好好照顾吧。”

    “我哥还没进过城呢,他人又笨又老实,要是被人骗了咋整?”赵红霞一屁股坐在拖拉机最里面,死活不动。

    赵武成脸色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拖拉机边上。

    “哥,你上车呀。怕啥?咱们有书记批的条子。”

    “武成,上来吧。进城以后别乱花钱,给你娘买点好东西吃。”秀兰婶叹了口气。

    赵武成这才爬上来,又局促不安地和车上的人打招呼:

    “刘叔,陆知青,叶教授,郭老师。”

    陆如音礼貌应了一声,没再多话,原书里对赵武成描述太少,只说他胆子很小,所以没法判断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和赵红霞扯上关系的人,还是留个心眼比较好。

    因为多了赵红霞兄妹,秀兰婶的红线也没牵上,一路上都没有好脸色。

    反倒是赵红霞一改刚刚的恶劣态度,一路上说个不停。

    “哥,你不是说想识字吗?陆知青是文化人,你还不赶快问问。”

    赵武成的脸红成柿子,不说话。

    “赵同志想读书?”叶予安也察觉到几个人之间关系的不妙,连忙接过话来。

    "我前阵子还和大队长说,要给咱们村子里办一个扫盲班,等农忙过去就开课。赵同志到时候可一定要来。"

    “不用不用,让我哥跟着陆知青学就行,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你说是不是,哥?”赵红霞摆摆手,想把赵武成往陆如音那边推。

    “红霞,你这叫什么话。人家小叶年纪轻轻就成了教授,现在又是帮咱们村的畜生们治病,又是开班扫盲,教你哥读书还委屈了他不成?”

    秀兰婶一拍大腿,厉声说道。

    赵武成闻言,本来想往陆如音那边挪动的屁股也收了回来。

    陆如音没说话,但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来这赵武成也不是个老实人。

    叶予安自然也注意到这一细节。

    “来,赵同志。我先教你写自己的名字。”叶予安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用力拍拍赵武成的肩膀。

    赵武成被拍得一阵龇牙咧嘴,只觉得肩头要散了架,更别提此后他一路上都在练习自己的名字。叶予安又是位严师,让他足足写了一百多遍。半个本都写满了。

    等到下车的时候,赵武成只觉得半边的肩膀又酸又疼,偏偏秀兰婶还拿着本子称赞道:“叶教授真是厉害,才这么一会儿功夫武成就学会写名字了。”

    赵武成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剜了秀兰婶一眼。

    厉害个屁!他肩膀头子都快废了。

    ……

    等进了县城,大家兵分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