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刚恢复那一年的题目其实不难,但由于前些年很多人荒废了学业,再加上此时社会的教育水平也不高,所以很多人还是在考场上傻眼,甚至有的直接晕倒在那里。

    但陆如音本身功底就不错,所以相对来说还算轻松。

    柳絮也是高中学历,但她对于学习实在没什么兴趣,于是拣了本小说看,是张爱玲的《金锁记》,柳絮格外喜欢这位上海女作家,已经读过她的不少书,都是避开人悄悄看。然而今天她却有点心不在焉,已经很久都没有翻一页书。

    生产队的条件实在不怎么样,还没有通电,所以只能依靠一盏煤油灯照明。陆如音奋笔疾书,没注意到柳絮的失神。

    复习到高三上半学期的内容的时候,功课难度明显上升,尤其是在叶予安给的题目册里,有一道圆锥曲线方程的题目非常难,陆如音折腾了半个小时也没算出来。

    “如音。”柳絮坐不住了,趁陆如音沾钢笔水的时候捅捅她的腰。

    “我可能过两个月就要去参军了。”

    平地一声雷,陆如音竟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我过几两个月就要去参军了,只要体检合格,今年冬天就要入伍。”柳絮伸手在陆如音面前晃了晃,“怎么啦?你傻啦?”

    参军对于柳絮而言的确是一个好出路。她在读书方面不是特别有天赋,又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身体强健,能去参军的确再好不过了。

    但是…

    再过几年在华夏的边界还会有一场战争爆发。

    宁州市,省属邮局。

    陆齐家喜气洋洋抱着个水桶大的包裹见人就打招呼也不管认不认识。

    “老陆,买什么好东西啦?”

    有相熟的人搭话。

    “我家小音给我寄的农家土特产。有梅干菜,还有下饭酱。”

    陆齐家虽然在前线打过仗,但骨子里却是个文人,平时说话也彬彬有礼,但今天却扯着嗓门恨不得整个邮局都能听见。

    “老陆你真是好福气,闺女又漂亮又聪明,就算到了乡下还惦记着家里人。哪像我家那毛小子,整天就会在学校里惹是生非,我看我也把他送到乡下插队磨练磨练算了。”

    这话当然只是说说,谁能忍心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呢。

    陆齐家呵呵一笑迈着大步又去和别人打招呼。

    “小梅!咱们闺女来信啦,还给咱们寄了乡下土特产!”陆齐家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又扯着大嗓门叫梅雪。

    这下整条街都快知道了。

    梅雪刚刚从文工团回来,身上穿着自己设计的“的确良”衬衫裙,腰间用蓝色丝带一束,头发用藏蓝色丝带挽起来,让人绝对猜不出她已经四十多岁。

    看完信夫妻两人知道陆如音进近来一切都好,还当上了知青班的班长,而且交了不少朋友,这才放心不少。

    “看来这乡下没白去,小音越来越懂事了,我起初还担心她那娇滴滴的性子会给人家添麻烦。”陆齐家感叹。

    “我情愿小音没这么懂事。”梅雪擦擦眼角,既感动又心酸。

    另一边,何家。

    “我可怜的薇薇。”方琴琴抱着何采薇的来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上班也没做饭,“那些人居然让她下地摘玉米,薇薇胳膊都划破了,前些日子还被虫子咬了脸,七天才好,整整七天呐!”

    “这才下乡不到一个月五十块钱就花完了,家里的钱给她上大学活动关系都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哪里有钱给她使。”何成栋没好气道,但口上这么说却还是掏出皮夹子数出一叠钱和票来,“写信让她省着点花,我最近的奖金也被扣了。”

    何成栋总说何采薇是方琴琴给惯坏的,但实际上他也不少惯。

    毕竟,方琴琴那点工资还不够何采薇一个月花呢。

    是夜,陆如音正睡得香甜,就听见村子里一阵喧闹。

    “知青院里有人会开拖拉机吗?大家快醒一醒,有没有人会开拖拉机?”陈东方在院子喊,声音听上去十分焦急。

    “陈队长,出什么事情了?开拖拉机不是有刘叔吗?”陆如音刚披着衣服出来就看见陈东方打着手电筒一脸急色,远处闹哄哄的,隐约还能听见有女人和孩子们的哭喊声。

    “刘富强晚上上茅厕把腿摔坏了,现在要到县医院去。”陈东方抹了把头上的汗水,“但咱们村里只有他会开拖拉机,这到县城医院得有几十里路,没人开拖拉机咱们可怎么去呐。”

    这还真触及到陆如音的知识盲区了。

    她会开汽车卡车公交车还会划船,但拖拉机还真不会。

    知青们陆续都被叫醒,但正如陈东方所预料的一样:没有人会开拖拉机。

    刘富强已经被平板车拉到门口,他不仅摔坏了腿,头也可磕出个口子,眼下正鲜血直流把垫在身下的褥子也染红一大片。要是再这么流血流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

    “我先给他止血,队长你去旁边金谷堆生产队问问有没有人会开拖拉机。”陆如音连忙道,然后冲进宿舍里拿了纱布绷带等止血的物品。

    但她带来的纱布只有小小几块,根本不够用。商城里倒是有纱布,但眼下周全都是人,没法把系统叫出来。

    陆如音急得满头汗。诚然刘富强是个墙头草,但人命关天也不能袖手旁观。她把手藏在袖子里准备打开商城。

    “车来了,车来了。”

    一道耀眼的灯光忽然打过来,周围的人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眯起眼睛看车。

    陆如音来不及多想赶紧兑换纱布。

    车光越来越亮,把夜晚照得如同白昼,也把陆如音的脸照得雪白雪白。

    漆黑的夜里,女孩儿手持染血的纱布跪在平板车上,乌黑的长发随便束起来,眼眸如星。她的手很稳,迅速地止血包扎,丝毫不见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