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还是问问同尘君吧。清净术不是对这些事情最在行的吗?”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讨论了起来,谁也不能说服谁。

    直到参寥问阮潇:“师侄啊,你可是找到了什么方法?”

    阮潇略显迟疑:“是有一个方法,既不用破坏大荒山结界,又可以直接击溃聚集的毒瘴。但我有一个问题——”

    她小心道:“我们这里的结界,是不是可以抵挡一切外界的事物?”

    宗师们不由露出了怀疑的眼神。这小丫头连结界是做什么用的都没搞明白,还上这儿来讨论?参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今让温声答道:“自然,风霜雨雪,雷电洪水,皆可阻挡在外。”

    阮潇安下了心,尽量让自己听上去冷静:“那就好。我的这个方法便是——”

    “把黎原峰炸了。”

    周围的目光包裹住了阮潇。

    她指着笔记上的字,解释道:“离火符,通天符,加在一起,就是爆炸的意思嘛?”

    一片沉默中,参寥恍然大悟,颔首道:“原来如此。离火符可烧去毒气,通天符能驱散瘴气,任凭毒瘴聚集得再紧,也能将其核心化解。只不过这毒瘴比较大,符咒的效力也必须相应地提高,所致的后果就是让黎原峰山崩地裂。”

    阮潇也明白了。原来通天符的前两个字,指的确是字面上的意思。

    欧泉子犹豫道:“黎原峰已有千年的历史,实在是大荒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今让叹气道:“如今四十八位宗师里,有二十位都来自黎原峰,恐怕不妥。”

    其余宗师纷纷道:“是啊,黎原峰向来人才辈出,人杰地灵,此举会不会断了大荒山的风水。”

    “对,我同意,”秦安时冒出了头,“那一千多个弟子,我这里恐怕只能养三个……不是,最多五个。”

    欧泉子难得正眼瞧他:“我们伏羲峰倒是收个几百人都没问题。”

    “也欢迎黎原峰的弟子转投我五蕴峰门下。”

    “我们鸡鸣峰的宿舍也够宽敞。”

    参寥摇着扇子,问:“那么——”

    众人异口同声:“那就炸了吧。”

    待参寥分配好了任务,回头发现阮潇还站着,似乎是在等他。

    “师伯,”阮潇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说出来,“炸毁黎原峰驱除的是毒瘴,但大荒山内水源的瘴气亦须疏导。”

    参寥轻笑道:“你以为我昨夜是去干什么了?”

    阮潇一愣。

    参寥道:“大荒山禁地的封印的确是出了点小问题,但我已经修补过了。待水源自行清洁两日,应该就无甚大碍了。你那净水符倒是个好东西,该留着继续用。”

    阮潇稍稍放下了心,又问道:“师伯,镜湖底下到底封印着什么?”

    “你还知道镜湖?”参寥眯起眼睛。不过只是转瞬,他便恢复了平常的神情:“你师尊恐怕也告诉过你。但大荒山绵延千里,底下镇压的东西太多了,数都数不完。就算是我师尊面对这些烂摊子,也束手无策。得了,能撑一时是一时,你也不要杞人忧天。”

    阮潇内心道,这不是她杞人忧天,是您师尊亲自告诉我撑不住了得要找到那劳什子大荒星辰术才行。

    也罢,既然参寥有信心可以暂时压制住,那她也不必如此忧心,尽快完成上星君交待的任务便是。

    崎岖的山壁飞沙走石,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如同在黑夜之中一般。汇聚成的瘴气甚至逐渐有了坚硬的外壳,连逼近的风都跟利刃一般。

    大荒山高处的结界正在隐隐地震动,预示着它即将濒临爆发。

    三十余位大宗师御剑环绕着黎原峰,灵力从他们的掌心缓缓淌出,结成离火。

    阮潇在旁侧等候多时,直到数台偃甲兽再次从黎原峰出来。它们受命最后搜寻一次活物的迹象,于是为首的小德抱出了一窝兔崽。

    黎原峰境内已经没有活人了。

    可阮潇仍能看见那些漆黑瘦长的人影在不远处,或是穿过丛林,或是爬上屋檐,对鲜血的渴望刺激着它们不能停下脚步。

    就跟许多年前对仙门的憧憬促使着他们踏入这里时一样。

    而如今,所有人都只能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不可救,不能救,无能为力也是一种过错。

    阮潇忽然想,对他们而言,她也是有罪的。

    和撄宁,姚衷祺,或是别的什么人,并无太大分别。

    四周如有山崩地裂之势,天地都开始摇晃。

    黎原峰的结界里,通天符已化成。

    她是时候该离开了。

    正在她即将转身之时,头顶的大荒山结界忽然安静了下来,黑云裂开,几缕阳光钻了出来,照在了凝结的瘴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