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都是我的过错。”

    阮潇抱着已在碎裂边缘的佩月剑,原本已经猜到的事在此刻清晰的唏嘘中,竟也有些恍惚。

    一声惊雷在众人头顶炸裂,大宗师们纷纷不支倒地。参寥擦去了唇边的血迹,声音嘶哑:“大师兄,住手吧。”

    漆奉漠然地注视着下方,又是一道巨剑斩下。

    他乃当世第一剑尊,又有何人能阻拦于他!

    阮潇身前设下的符阵在一瞬间破裂,整个人被弹开来,与盛云起一道摔在了地上。

    漫天尘埃里,漆奉缓缓从废墟中走来,露出了血红的双眸。他朝秦祯城的残魂伸出手,“师尊。”

    “你在看什么?”他疑惑道。

    顺着秦祯城的视线望去,远处,一个少女脚踩逍遥剑,正将玄武制于麾下。而她身旁,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寸步不离。

    面纱之下,秦祯城的嘴角噙出了一丝笑意。

    漆奉却冷笑了起来,转而看向盛云起。

    盛云起下意识地护住怀中的阮潇,忽听她轻声道:“你还记得在无主之地的时候吗?”

    ——金色的岩浆吞没了一切,归于寂静。

    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摩挲过耳廓。

    只听盛云起冷冷一笑,将借玉令握在了手中:“你不是想要吗,来拿啊。”

    他话音未落,风刃已至,手腕处传来了一阵剧痛。

    借玉令在落地之前,被漆奉捡了起来。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出了那卷大荒星辰术。

    金印相合,惊雷电闪。

    猎猎寒风卷起了天地最为壮观的风云变幻。

    只见一扇巨大的门凭空出现在天地间,银色的秘咒爬满了漆奉的手,又蔓延至了他的额上。

    他长啸一声,合拢的双手如受千钧神力,企图打开那扇门。

    全身的灵力都聚于一处,带着他此生最大的妄念。

    那扇时空之门竟真的打开了一条缝。

    然而就在此时,佩月剑从后方穿透了他的身躯。

    银光流溢,神剑完好无损。

    阮潇愣在原地,眼前原本存在的上星君残魂已经消失了——这一切来得太快,她甚至不知道秦祯城早已作出了决定。

    但她听见了上星君留在寒风中的话,很轻,飘渺如隔世。

    “我毕生有三个愿望。一愿荡除妖魔,世间清平。二愿来世有自由之身,无忧无虑。三愿弟子们能够一生顺遂,求道,问心。”

    前两个皆已实现。而最后一个……

    在上星君问心无愧的一生里,她唯独对不起一个纯粹而炙热的少年。她的道心早已在漫长的修行中坚不可摧。可当她撞见那素来冷淡的少年偷偷描摹出了一套双人剑法时,竟也忍不住愧疚。

    因此在她最后一次前往无主之地前,她将那套剑法藏在了送给他的秘境里,希望能留给他慰藉。

    但她似乎错了。

    她的小徒弟,从来没有打开过那只秘境。

    而多年后的今日,仍旧苟活于天地间的神识早已不属于任何地方了。那便让她仅剩的一缕残魂修补佩月剑。

    换一种方式,弥补她的错误。

    虚空之中,剑光冷冽。漆奉捂住了不住出血的胸口,仍旧没有放弃打开那扇门。

    然而此时,一股滚烫的黑色如狂涛骇浪。清冷的少女望着,灵力在掌心翻滚,操纵着这股波澜流转腾涌,紧接着狠狠地砸向了那扇巨门。

    若气息瞧着,还能看出这波涛之中竟还混着金银之色。

    盛云起略有一丝心酸。

    原本想着就地取材,用莲花阵脚下的金目矿就够了。结果阮潇一句“多多益善”,把他私藏在乾坤袋中的小金库都薅了个干净。

    唉,也罢,千金散尽还复来!

    那波涛如软泥,黏附在巨门之上,然而仍余有一寸缝隙,迟迟未能将其完全合拢。

    “我、我这儿还有金子!”秦安时第一个喊道。

    他这话一出,参寥、今让等人也反应了过来。甚至所有的弟子们都纷纷脱衣解带,掏出藏着的碎金和银子。

    “我这儿也有,快接着!”

    “你怎么砸都砸不准?”

    随之而来,稀里哗啦的黑影都往那巨门上一顿砸。

    阮潇感动之余,也不忘提醒正在划圈的忍冬:“那个,鞋子就不必了。”

    她凝神屏息,感受到了盛云起在旁侧帮助的灵力。紧接着,又有许多不同的灵力加入了她。

    余光里,有白襄、息然、若若,还有居一枫父子……以及许多,她从未见过的面孔。

    而佩月剑飞舞在巨门之侧,与苟延残喘的漆奉相搏。

    “不!!!”漆奉一声狂怒,眼睁睁地看着逐渐合上的巨门,模糊的眼里充满了不甘。

    此时,阴云聚汇,数道雷电自苍穹而下,劈向了漆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