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晋言知道吗?知道。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一旦他回答了,她还有一个“为什么”在等着他。

    ——为什么他从前那样?

    答案, 薄晋言也知道。

    “回答我。”见他抿唇不语, 韶音却没有就此罢休, “如果你不回答,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

    他想糊弄过去,用行动替代语言,韶音不接受。

    如果他不说清楚, 她连他做的饭也不会吃了。想给她做饭的人, 不止他一个。

    “因为……”对上她坚持的神情, 薄晋言攥着拳头, 面上充满挣扎。

    因为他傲慢自大,不认为她有资格拒绝,也不在乎她内心的感受。

    这怎么能说?说出口, 她怎么还会再爱他?

    “因为什么?”韶音问,并不给他磨蹭的时间。

    薄晋言被她逼到极限,情绪迫切需要一个发泄口, 于是他豁出去道:“因为我傲慢!自大!不尊重你!”

    他都已经做了那么多。如果现在矜持, 什么也不说, 那他之前做的努力都白费了。错过这次,她不一定还会给他机会。

    经历了那么多,无法挽回的伤残, 背叛,升温, 甜蜜, 又一次背叛, 她的消失,他满世界寻找,那些孤独、愤怒、说不出口的思念、害怕再也找不到她的茫然……

    她在他身上刻下深深的痕迹,而他还没有读懂她,冰山一角已经很甜,让他在失去她的半年中反复回味,如果冰山全都融化呢?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低头看着她,胸口发热,声音微颤:“再给我一次机会。”

    韶音上下打量他,双手抱臂,说道:“仅仅因为那些吗?没有别的了?”

    薄晋言一怔,问道:“还有什么?”

    他或许是装傻,或许是真的没意识到,韶音懒得追究,直接说道:“还因为你自卑,不自信!你害怕一旦表露出爱意,就会被我捏在手心里,变成爱情的奴隶!”

    当初,从夜总会把她带回来后,他什么都不说。因为喜欢她,所以不想她落在那群人手里吃苦,他不说。说出口的是:“想想你妈妈。”

    他要挟她,让她乖乖听话。因为这样,他就不用追求她,还可以获得她的匍匐,他高高在上,占据绝对的主权,想对她怎么样就怎么样。

    薄晋言从没想过这个角度,登时如被大锤狠狠敲击,心中最隐秘的地方被戳破,又羞又窘,又恼又怒,简直无地自容。

    “我……”他下意识想说,他不是,他没有。但是看着她清澈的,仿佛看透了他的眼神,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时间,他想拂袖而去。不就是一个女人?没有她,他就不能活了吗?

    他眼里透露出恼恨,恨她不留情面,仗着他爱她,扒他的皮。

    “你什么?”韶音抱着手臂,仰头看着他道:“你没有?你想说这个吗?”

    咄咄逼人!她太咄咄逼人了!

    她在羞辱他!她是故意的!

    薄晋言想扭头就走,再也不受她的羞辱。她会扒掉他所有不堪的皮,露出真实的,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不强大,也不有力,胆小又笨拙的模样。

    谁会爱上那样的他?她只会更有理由不跟他回去,才不会跟他冰释前嫌!

    他什么都得不到,留下来只会自取其辱!

    “你——”他想掐住她的脖子,冷冷地盯着她的双眼,对她说:“你太嚣张了!你得意忘形了!你所依仗的,不过是我对你的舍不得!”

    敢对他如此不客气,她真是胆子比天大!

    薄晋言非常想把对付其他人的手段,用到她身上。但是,想到之前的种种,他内心生出一丝无力。

    不是他舍不得将手段用在她身上,而是他会失败。他已经失败过了,她借蒋家的力,出其不意,背叛他,对付他。

    “都是我的错。”一丝丝的无奈、不甘、不舍,压过了汹涌澎湃的气怒和恼恨,薄晋言没有拔脚就走,“我以后改。”

    韶音就这样放过他了吗?

    “那你再说说看,”她放下手臂,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水,“你是怎么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之前怎么没意识到?为什么现在意识到了?是什么给了他启发?

    她小口喝着水,清亮的眼眸朝他看过来,简直是在嘲讽。

    嘲讽他被她狠狠扒了皮,还舍不得走。

    “你不要太过分!”薄晋言再也受不了,瞳仁黑沉,盯着她。

    韶音慢慢喝完一杯水,低头把玩着空杯子,说道:“你应该知道,你所求的是多么难得的东西。”

    为了珍贵而难得的宝贝,他受点委屈,遭点罪,不是很正常?

    况且,只是让他放下脸面,剖析一下内心,受点精神上的打击,他堂堂霸总,难道扛不住吗?

    薄晋言扛得住,但他不想扛,也没必要扛,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不过是一份爱情而已,他难道不能孤独一生吗?

    他最终还是没走。

    “都是我的错,我仗势欺人,从前那样对你,是我不对!”

    他破罐子破摔,豁出去脸面不要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愿意改,以后尊重你的想法,绝不强迫你,给你做饭,卡随便你花……”

    这是网上随便搜一搜就知道的教程,韶音不往心里去,看他一眼道:“你还没说,怎么发现错误的?”

    薄晋言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