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小时候没有。

    “今天乔太太来了。”似乎很欣赏儿子用餐的样子,贺太太放下手中的碗,温和地看着吃得香的儿子,“她拜托我一些事情。”

    贺云昊顿时明白母亲为什么叫他来。

    食物开始难以下咽。

    “什么事?”他抬眼问道。

    贺太太说道:“她说你抢了乔家的生意。”说到这里,她表情开始严厉,“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做这种事?把生意还给乔家!”

    头皮一阵发麻,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贺云昊想起小时候,每次他被人欺负了,母亲总是骂他:“你怎么又惹事?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去道歉,让他们原谅你!”

    但他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贺云昊垂下眼睛,继续扒饭:“不。”

    他现在可以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了。即便是母亲,也不能再左右他的决定。

    “你是不是想看我设宴?”贺太太沉下脸,美丽的脸孔有些阴沉,隐隐透出狰狞。

    贺云昊忽然就烦了。又来这一套。总是看不得他好。

    “你随便!”一口也吃不下去了,他放下碗,站起身。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了,不用害怕明天连馊饭都没得吃。

    “想做什么,随便你,不用跟我说。”他淡淡说道,转身就走。

    她设宴,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替他得罪人,再次让他没面子。但贺云昊无所谓,他有什么面子?所有人都在背后嘲笑他。

    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孟家。老爷子会怎么看这件事?会更加反对他追音音吧?音音又会怎么想?

    但他制止不了母亲。因为他是儿子,不能住在一起照顾她,已经是大不孝。如果干涉她的自由,会彻底逼疯她,他就再也没有母亲了,哪怕是一个恨他的母亲。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

    贺云昊脚步顿住,缓缓转身,朝身后看去。

    只见贺太太已经站起来,扬着头,表情挑衅又高傲地看着他,渐渐露出诡谲的神情:“她不会喜欢你的。”

    声音轻得像是呓语,又恶毒得像诅咒。

    心头像被毒蜂尾针刺了一下,贺云昊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唇角紧绷。

    早知道不会有好事。

    但母亲的话,还是让他感到久违的难受。为什么,她就不能消停哪怕一次?

    面色冷峻,他缓缓松开拳头:“不关你的事。”

    “哈哈哈!”贺太太忽然大笑起来,指着他,神情癫狂,“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是我生的!哈哈哈!你这个强奸犯的儿子!你身上流着肮脏的血!不会有人喜欢你的!哈哈哈!”

    脑仁突突地跳,贺云昊脸上一瞬间青得骇人,厉色从他眼中迸出:“住口!”

    “哈哈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贺太太笑得更加癫狂,“等我设宴,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强奸犯的儿子,你不配!哈哈哈!”

    她知道他不会答应归还乔家。

    这么多年,贺太太当然了解自己的儿子。

    他早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玩具被摔坏,被踩坏,被砸坏,被扔掉而难过的小孩子。

    他现在难对付多了。

    “我诅咒你!”她哈哈大笑,眼泪都要流出来,“不会有任何人喜欢你!你和你那个短命的强奸犯爸爸一样,孤独终老!不,你会断子绝孙!这么肮脏的血脉,不配延续下去!哈哈哈!”

    贺云昊握紧拳头,脸色难看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微微闭眼。

    缓缓吸一口气,他声音嘶哑:“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怪谁?他那个早死的爸爸?强迫别人嫁给他,还生下一个不受期待的孩子?

    最应该爱他的母亲,第一个不喜欢他。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配。但是,他又希望自己配。可是到现在为止,母亲仍然恨他,他做多少都没用。

    “我已经不在乎了。”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仍然笑得癫狂的女人,“你恨我吧。”

    决然转身,离去。

    他不再在乎她爱不爱他。

    恨他也无所谓。

    他长大了,是一个独立的人,他决定不了谁爱他、不爱他,但可以决定自己爱谁、不爱谁。

    身后,癫狂的笑声停顿了片刻,随即更加疯狂,贺云昊加快脚步,来到车前。

    打开车门坐进去,将魔性的笑声隔绝在外,飞也似的驶动,逃一般离开。

    “喂。”他拨打电话,“我想见你。”

    不等对面回答,他就说道:“不要拒绝。”

    顿了顿,“求你。”

    作者有话说:

    又更啦~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