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搂着一个小女孩的腰,旋转着优雅的舞步。

    突然,我莫名其妙地感觉胸腔的位置像是被针突然刺了一下一样,突突地疼痛。手骨握紧了栏杆。

    就在这时,一个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头,这是一个短金发留胡须的高个男人。

    “who are you? 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 here?”

    (你是谁?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他伸手,想要剥掉我遮住面部的部分,但是我马上躲开,他却反应极快,一把把我推至墙角,压住我的双手,让我无法动弹。

    “放开我!”

    “foreigner?”(外国人)

    他轻而易举地扯掉了我的墨镜。

    “how a special color! you must be vinci’s new toy.haha,i never knew he feeds such a lovely corpse!”

    (特别的颜色!你一定是文西的新玩物。哈哈,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养了一只这么可爱的僵尸!)

    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眼睛里的惊讶:“miracle! you haven’t been eaten by him…in this case…”

    (奇迹!你还没有被他享用……既然这样……)

    说着他扯掉了我的面罩,我使劲咬牙,我真痛恨自己身为僵尸,现在竟然手无缚鸡之力!他靠近我,阴笑了一声,然后用阴阳怪气的声音说:“i can take his place…it doesn’t matter who eats you, right?”

    (我可以代替他……对你来说被谁吃掉比你并没有区别,对吗?)

    他伸出舌尖,朝我靠近,我拼命躲闪。

    快速的,踏在木板上的脚步声。

    “let him go.”(放开他)

    稚嫩的,洪亮的,冰冷的声音从一楼传来。

    男人停止了动作。

    他笑道:“why?”

    楼下的男孩笑了,金发飞舞,挡住了半边眼。

    湛蓝的眼却恍若冰川融水一般冰冷。

    “go away or you will die.”(滚开,不然,你会死。)

    男孩依然笑得很灿烂,但是简直比我见过的最可怖的僵尸还要有震慑力。

    “oh,my darling! don’t be angry, it’s just a joke! but…you broke the rule…you have made his soul to the fullest, it’s time for you to…”

    “stop!”

    只是一个闪身,男孩的皮靴就踩在了栏杆上,下面的人群发出惊呼。

    他俯视着自己的哥哥,笑容没了,眼睛淹没在了阴影中:“i will eat him, but he is mine.don’t try to take him from me.”

    “i’m relieved…i know you will always be my clever brother.”

    ………………

    他们一定认为我听不懂吧。

    一定这样吧,所以才这么光明正大地讨论着我的生死问题。

    他们绝对没有想到我,这样一个小僵尸,竟然能在四个月后,能够几乎听得懂他们说的话。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文西会救我,会和我一起……

    为什么不停地告诉我,生命的意义。

    因为一个绝望的,没有希望的僵尸,内部有再好的灵魂也是被封锁的,但是,一个对生命充满希望的僵尸,一个渴望生存,感受被爱,对生活充满感激的僵尸,却可以将内部的灵魂达到极致。这样的灵魂,就是这些‘噬魂法师’最美味的食物。

    噬魂法师有一个规则。

    他们的猎物被他们‘教化’的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月。

    而我,已经是来这里的第四个月了。

    …………

    知道了这一切。

    我却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我依然像平常一样,每天喝掉仆人们准备的血液。依然形影不离地跟在文西身边,微笑着听着他的话,和他一起,欣赏生活。

    我脸上和身上的肌理在不断地愈合。

    但是我现在觉得,这只是一种浪费的恢复。反正不久,一切就结束了。

    我渐渐恢复了理智。

    当我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我感觉文西对我这么好,却从来都是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触摸我时,我明白了。他注视我,触摸我,只是为了检查灵魂的质量。他是那样的爱干净啊,每次检查以后,那就随手把雪白的手套扔进垃圾桶。

    曾经的我竟然没有意识到。

    如果他知道我曾经偷偷地亲吻他的额头,他一定会恶心得睡不着觉吧。呵呵。

    我不再睡觉。我应该节约每一分钟。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轻微的,安详的呼吸声。

    ……

    我感到宁静。

    还有前所未有的疼痛感。

    当我知道,所有的幸福都是谎言的时候。

    我撕扯着新长出来的黑发,蜷缩在角落里,面容扭曲。

    我早就知道,一个僵尸,像我这样的僵尸,渴求被爱是不可能的事……明明早就知道的……

    他能够这样对我已经很好了。

    我真是太贪心了。太得寸进尺了……

    能够为他做点什么,已经很幸运了。没有他,我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

    ………………

    所以,当他单手举起纯银的枪,对准我的心脏的时候,我笑了。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流泪,可是眼睛是干涸的。

    我以为自己是胆小鬼,会害怕银枪引起的,对于僵尸来说可怕的痛感而蜷缩身子求饶……可是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慢慢地揭开纽扣,拉开宽松的白色衬衫,露出心脏的位置。

    “这里,不要打偏了。”我嘶哑着声音道。

    “don’t you feel surprised?”

    (你不会感到惊讶吗?)

    “i knew it one month ago. hurry up.”

    (一个月前我的知道了。要杀的话就快点吧。)

    他似乎有些惊讶我不仅能够听懂他的话,还能够说……

    但是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了。

    我很开心。

    我终于不用伤心了。

    纠缠了千年,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黑色的世界。

    ……

    而且,我的灵魂将被此生对我最好的孩子吃掉……这是多大的荣幸啊!呵呵。

    我第一次看见这个男孩的手颤抖。

    我看过他打猎,无论是麋鹿还是恶灵,明明还是小孩子,可是他直接射穿猎物最重要的部位,准确得变态。

    我就像是第一次看见他时一样,痴痴地看着他。

    我想我死后应该可以清晰得记得他的样子吧。

    枪声响起,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