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晚,谢悠悠会来赴约吗?

    那头,已经过了好一会儿,谢悠悠才注意到迟嘉树不见了。

    她打断还在数落江屿的谢棠,环顾四周,问:“二姐,迟嘉树呢?”

    谢棠露出“你不是吧?”的表情,指着走廊口:“早走了,自个儿去处理伤口了。你刚才那么长时间不会都在走神?”

    还真被她给说对了。

    谢悠悠面露尴尬,抬脚就要去找迟嘉树。

    江屿伸手拉住她,月光下,表情是藏不住的醋意,挽留道:“谢悠悠,我也受伤了。”

    这话让两姐妹同时紧张起来。

    “马上就是夏季赛了,你这时候把自己弄伤,成心想气死我?!哪儿受伤了?你快说!”谢棠一面念叨,一面打量,最后在他拳面找到一处蚂蚁大小的破皮,顿时憋不住地爆了粗口,“江屿,我可去你m的!”

    **

    谢悠悠一路来到休息室。

    意外的,里面没有开灯。

    她以为迟嘉树已经离开,正准备去别的地方找他,就听见自黑暗中传出一声:“别走。”

    是迟嘉树的声音。

    她诧异地回头,伸手摸上开关,将休息室点亮。

    就看到,那张沙发上,迟嘉树像猫咪似的蜷缩着,长发散在脸侧,遮掩了他此刻的神色。

    “怎么不开灯?”谢悠悠连忙过去,蹲在沙发前,伸手要去撩开他头发查看他嘴角的伤。

    这时候,沙发上的男人终于动了动,冷白修长的手捉住她的手,止了她的动作。

    谢悠悠没明白他的意思,愣愣问:“迟嘉树?”

    男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江屿,跟他打那么久,居然还不知道他是谁?”谢悠悠说完叹口气,“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干嘛和他起冲突?以前好好先生的面具呢?这时候就不能戴一戴?”

    “是他先挑衅。”迟嘉树不悦地辩解了句,将话题重新转回,“我问的不是他。”

    “那是玄卿?”谢悠悠说,“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

    “也不是他。”从她闪躲的态度就能判断,那个男人对她而言很特殊,便捉了她目光,不客气地拆穿,“你知道我问的是谁。”

    谢悠悠错开眼,语气轻描淡写:“你说薄兰栖?圈子里的点头之交罢了。”

    迟嘉树很肯定:“你撒谎。”

    谢悠悠无奈地看着他:“我骗你做什么?”

    骗他做什么?

    恐怕,她想骗的根本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薄兰栖……

    如果记得不错,这个人就是谢悠悠喜欢了六年却拒绝了她的那个人……

    抓着她的手缓缓松开,落满灰影的眼微微失神。

    一片沉默中,谢悠悠撩开他脸旁的头发,露出溢着血的唇角。

    她顿时皱眉,凑近些一边仔细打量,一边小声埋怨:“真是…江屿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她起身找来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

    “疼吗?”棉签触到他唇角的那刹,她小心问。

    双氧水刺激着伤口,然而隐隐作痛的却不是嘴角,而是心口。

    迟嘉树抿了抿唇,抬眸注视着面前的女人。

    她虽然在这儿,但他却明显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她还喜欢那个人……

    还在想着那个人……

    所以,他今晚准备的那些又有什么意义?

    于是咽下满喉酸楚,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谢悠悠,今晚宴会结束后,你就回去吧。”

    谢悠悠一愣:“那你要和我说的事……?”

    “以后再说吧……”

    闻言,谢悠悠也没深究,直接点了头。

    她这样的反应,明显就是根本不在意他约她是为了什么。

    迟嘉树心口被蛰了下,在她又拿了棉签凑过来时,烦躁地打开了她的手。

    “你出去。”他没去看她什么表情,垂着头,心里闷着一场大雨,声音有气无力,“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谢悠悠这会儿心里也很乱,自顾不暇,因而没能察觉他情绪不对,听他说想一个人待,便没再打扰他,收拾了东西便默默离开。

    脚步声远去。

    迟嘉树难过地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慢慢红了眼睛。

    **

    离开休息室,谢悠悠独自走在幽静走廊。

    她不想回宴会厅,想也知道,这会儿漫天都是对她的议论。脚下转了个方向,来到清净的东角花园。

    她坐去石椅上,轻轻抱住膝盖,内心就这么慢慢平静了下来。难怪迟嘉树喜欢这里,真的很适合一个人整理心情。

    她是真的不懂,事到如今,薄兰栖为什么要特意来看她的首次演出?但无论他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她都…不要再和他有所牵扯……

    不多时,有脚步声渐行渐近。

    她抬起头。

    天幕皎洁的圆月下,立着玄卿的身影,他看了她一眼,说:“他已经走了。”

    谢悠悠盯着地面的影:“江屿吗?”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为什么都这么说?

    她哪里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谢悠悠咬了下唇,微恼:“我不知道!”

    这反应让玄卿禁不住苦笑:“还是放不下吗?”

    没指望她会回答,也不指望她会说真心话,他看向她,目光流淌着比月光还温柔的深情,声音低低地说:

    “没关系,我陪你戒掉他。”

    “好不好?”

    这样的温柔让谢悠悠鼻尖一酸:“谁说我放不下?我早就放下了!”

    玄卿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草丛里虫鸣作响。

    衬得这夜晚越发宁静。

    过了许久,谢悠悠再次开口:“玄卿哥,你这么好,干嘛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玄卿反问:“那你又为什么在薄兰栖身上耗了六年?”

    谢悠悠抿唇,眸光摇曳:“因为我蠢。”

    因为年少无知,因为太过自信,以为用时间就能打动一个人的心,却不曾明白,感情这种事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哪来什么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她吃够了苦头,终于从那片沼泽中挣扎了出来,却没想,还有个人比她更傻——

    “那就算我愚蠢。”玄卿轻轻地笑了,眼底倒映着她的身影,一字字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不介意继续等下去,反正,最坏也不过是等一辈子。”

    第38章 除了他谁也没资格做她的男人……

    深夜十一点, 今年的夏季音乐会彻底落下帷幕。

    宾客们陆续离开,最后只留下几名乐团主事的人员。

    知道自己今天给乐团惹了麻烦,谢悠悠没急着离开, 私下里找到团长和副团长, 代替江屿和迟嘉树向他们赔不是。

    吕冰正在指挥散会后的工作,见谢悠悠鞠躬道歉的这一幕, 迟疑了几秒, 还是迈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看了眼垂着头态度诚恳的谢悠悠,吕冰上前一步,帮腔道:“团长、副团,今晚这件事要严格论起来,要担责的也不该是谢悠悠。迟嘉树作为乐团的代表人物, 却因为个人原因与宾客当众发生冲突, 到现在也没回来给个解释。谢悠悠身为后辈,又非造成这次时间的过错方, 她却主动要求将责任都揽在自己头上, 于情于理都不该怪罪她。”

    谢悠悠没料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铁面阎罗竟然会主动帮她说话,不由一愣,而后朝他投去感激目光。

    吕冰有所觉察, 偏头与她视线一触, 而后便飞快地错开了眼,继续对团长副团长说, “真正应该担责的人是迟嘉树,恳请二位不要迁怒无关的人。”

    团长和副团长对视一眼,脸上凝重稍缓:“今晚的事当然不能怪悠悠,小吕啊,你是觉得我们已经老糊涂到是非不分了?”

    吕冰忙垂首解释:“学生不敢。”

    “行了, 知道你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很护着后辈,放心吧!我们可不会责备悠悠,不过……”团长话锋一转,又换上严肃之色,“迟嘉树那孩子非好好教育一顿不可!多大的人了,竟然还不顾场合地闹事!”

    谢悠悠想着,要不是她让江屿来,又或者她能及时拉住他,迟嘉树也不会和他发生冲突,说到底,她也有一半的责任,不能让迟嘉树一个人全担。

    便固执地表示,如果要罚迟嘉树,那她也要分担一半。

    宽敞空旷的宴会厅,女人一字字说得认真而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