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房间前,他回头看了躺着的郁离一眼。

    刚刚那个样子的郁离,其实是他的本性之一,只不过他幼年太过坎坷,时刻处于被亲生母亲折磨和被自己的病痛折磨的精神紧绷中。

    他习惯了压抑,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

    他把自己变成了那个看似无欲无求,清冷又孤僻的贵公子,但其实,常年的压抑并没有彻底磨灭他的本性,他实际上是个掠夺性很强的人。

    要不然他怎么会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不惜跟元烨然和陈壁合作,搅乱燕京的一滩浑水,最终推翻他的父皇,自己登上皇位呢?

    池饮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最后的半个时辰终于过去,叙儿拿着一把小刀和一个碗过来,说:“将军,可以取血了。”

    小顺子紧张地问:“要取多少啊?怎么取?”

    “一碗,割手腕就行。”

    小顺子一惊:“一碗这么多?半碗行吗。”

    叙儿不耐烦了:“这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我看着的,能有什么事?一碗不会对将军有很大影响,补一补就补回来了。”

    “诶你怎么说话呢……”小顺子不满地说。

    “行了别废话,来吧。”池饮开口。

    叙儿把小刀放到火上烤了烤,然后干脆利落地在池饮手腕上划了一道口。

    池饮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还真挺疼的。

    鲜血流入碗中,暗红色,深沉。

    小顺子心疼地看着,一碗血,真多啊,怎么还没满呢。

    “诶诶可以了吧,一碗了一碗了,行了吧!”他叫道。

    叙儿这才把池饮的手拿开。

    谈稚接过池饮的手腕,说:“你把给将军的药丸留下,我来给他包扎。”

    有人帮忙,叙儿自然放手,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就捧着那碗血急匆匆地走了。

    池饮的脸色有点苍白,谈稚包扎伤口的技术又快又好,没多久就止好血用纱布包扎完毕。

    他看着自己左手上缠着的两处伤口,觉得他这条胳膊真是好不了了,之前受伤的肩膀也是这一条。

    吃了叙儿留下的那颗药丸之后,池饮走了出来。

    叙儿正蹲在院子里亲自熬药,旁边放着好几个装药材的碟子,看起来已经全部加进去了。

    “先生现在如何?”

    池饮问。

    因为之前的意外,现在有两个人守在郁离的门前,没再让人进去。

    “先生之前醒过一次,差点把床……反正现在他又晕过去了。”

    他的未尽之言,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池饮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房门。

    原来失控的郁离这么可怕啊……

    等到药熬好,已经到傍晚十分,天边铺着一大片红霞。

    因为郁离的病,整个药园的药师几乎都过来了,院子里,隔壁院子都是人。

    叙儿把药倒在碗中,只剩下半碗。熬好的药散发着一点点血腥味,很浓稠,乍眼看去是黑色,但实际上是很深很深的红。

    叙儿端着碗走进郁离的房间,这个时候,房间里已经把所有被打碎的家具等等全部收拾好,地上干干净净,也换了新的桌椅。

    郁离还在昏迷中,韩栩舟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叙儿小心翼翼地喂给他。

    池饮没进去,只是站在门边看着。

    据叙儿说,郁离这一回得睡上一整天才会醒来,期间会被药力激得发大汗,浑身发热,一天之后才会转醒。

    等那一碗融合了自己的血的药全部灌下去之后,池饮才转身离开。

    -

    当晚,睡前,池饮已经觉得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那种被小火苗烤着的难受感已经褪去得七七八八。

    他以为没事了。

    半夜,他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的身体被两股力量往两个相反的方向牵着,把他撕扯成了两半,疼得他一个机灵,满头大汗地醒过来。

    还没睁眼,他就听到了小顺子惊慌失措的声音:“公子,公子您终于醒了,您快起来,有刺客!”

    最后三个字破了音,尖锐地刺进池饮混沌的脑中,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被小顺子扶着爬起来。

    “怎么回事,谈稚呢?”池饮觉得身体有点发软,哪里来的刺客?

    他一下子想起陆微酩的那封信,是陈壁的死士吗?他们居然追到这个地方来了?

    是想杀了他,还是只是拿藏宝图呢?

    然而现在没时间让他想这些,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才刚走到大厅,一个黑影就朝他们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