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元烨然支着手肘撑着头,淡笑着跟皇帝闲聊,偶尔会看一眼底下,在看到池饮和陆微酩的互动时,眼眸微深。

    郁离、陈壁、北原国主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却都不约而同地把一部分心思落在某个地方,思绪各异。

    有些人偶尔对一下目光,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不少人都知道,这表面越是风平浪静,越是暗潮汹涌,都在等着某个契机,将这和睦平静掀翻,捣它个天翻地覆。

    没过多久,契机似乎要来了。

    已是酒过三巡,大家都沉浸在大殿内的气氛中,突然,不少人被上面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池饮也看过去,只见大燕皇帝正一手撑着龙案,一手捂着嘴咳嗽,明显在压抑着喉咙的不适,握拳的手青筋暴起。

    皇后坐在他身边,一脸担忧地给他轻拍后背:“陛下,陛下您怎么样?”

    元祁夏猛然回神,顾不得为自己之前的发呆感到奇怪,立刻起身下令:“宣太医。”

    老太医也在席上,马上起身前来。

    这期间,皇帝咳嗽得越来越严重,不只有咳嗽,从池饮的位置都能看到他每咳一下,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像牵动了五脏六腑似的,一直以来都笔直的腰背不堪重负的弯了下来。

    听着那声音,池饮觉得他咳得都要窒息了,听得旁人都觉得难受。

    太医也被惊得战战兢兢,忙活了一通,皇帝的咳嗽好歹缓和了些,然而他似乎更难受了,胸口的龙袍已被他抓揉得不成样子,整个人软倒在龙椅上。

    场中央的表演早就停了,大臣官员们个个瞪大了眼睛注意着这边,唯有一些别国来使,脸色倒是没怎么变。

    皇帝已经意识模糊,池饮见太医怎么都没法让皇帝好受些,很像是旧病复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往大殿后方看去,目标准确地看向了那个一身黑衣的男子。

    被池饮锁定的人正是郁离,彼时郁离正低着头,事不关己地把玩着手中玉佩,好像周围人的紧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察觉到池饮的目光,郁离倏然抬起头,两人视线对碰,像有电光闪过。

    元祁夏的声音穿透有些嘈杂的大殿:“郁先生可在?请先生给父皇看看。”

    大殿瞬间静了静,众人目光落到角落里的郁离身上,谁都知道在郁离手中,陛下的病情缓和了不少,现在看来,太医还是解决不了,又要请他出手了。

    郁离起身,带着无论何时都有的冷静和沉着,微微躬身:“是,殿下。”

    经过陈壁面前的时候,陈壁放在膝上的手挡住了半张脸,没人看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冷笑。

    第52章

    郁离在皇帝身上揉了揉,按了按,扎了下针,皇帝竟奇迹般地好了过来,只是看着还有些虚弱,脸色苍白。

    他靠在龙椅上叹道:“多谢郁先生,看来,还是先生对我这病了解比较深,换了旁人,都难以下手啊。”

    老太医跪在一边瑟瑟发抖,郁离一脸淡然地说:“陛下谬赞,只是在下常年身体不好,研究得多了些,陛下无碍便好。”

    皇帝点点头,虽然不太舒服,但还是支撑着大国脸面,直起身来对着下方说:“让诸位爱卿和来使们担心了,朕已无碍,陈年老毛病了,来,朕自罚一杯。”

    说着,便要继续豪爽地饮酒,底下众臣也既有眼色地一起端杯同饮。

    不料郁离突然开口:“陛下,您的病,不宜再饮酒,以茶代酒吧。”

    他这话一出,刀一样砍断了皇帝的气势,让不少人都屏住呼吸。

    这可是一国之君,不是寻常病人,即便你是神医,这口气也太理所当然了吧!这么多大臣来使看着。

    连皇帝的手都僵了僵,被打断让他心中恼怒,面子找回到一半被终止也让他脸上发烫,不过好歹是皇帝,他面上并没有显出什么,只是缓缓放下了酒杯,脸色有点沉。

    “陛下,还是听郁大哥的吧,您的病拖了这么多年,只有他最了解,为了您的龙体,还请陛下听医嘱吧。”众人回头一看,在这个当口开口劝的竟然是韩栩舟。

    不知情的人心里都在想,元祁夏这皇太子都还没说话,这位太尉之子怎么就先开口劝了?难道是被陛下宠得不知场合不分轻重了吗?

    若是皇帝要发怒,这时候矛头还会直指韩栩舟,充当出气孔。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皇帝的脸色立刻就缓和了下来,他还笑了笑看了韩栩舟一眼,道:“嗯,栩舟说的对,那便听郁先生的,朕以茶代酒,敬诸位,敬天地,愿我大燕接下来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其他人也松了口气,扬起笑脸。

    池饮和陆微酩对视一眼,不出所料,皇帝对韩栩舟果然很宽容。

    “哈哈哈哈哈。”一阵突兀的笑声突然响彻大殿,那声音如洪钟,瞬间就把大殿上其他声音都压了下去,所有人惊讶地看去,谁的胆子这么大?

    立在一旁的大太监眉目一沉:“何人大笑。”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奇装异服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往大殿中央走,他身上挂着的东西随着动作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陛下不必惊慌,孤只是突有所感,还请陛下赎殿前失仪之罪。”北原赫连国主嘴上说着请赎罪,脸上却一点惭愧的表情都没有,反而直楞楞站着,仰头直视着大燕皇帝。

    大家都被他的举动惊了一跳,这气势这感觉,就跟要找茬一样,不太妙啊。

    皇帝皱着眉,冷声问:“赫连国主有何感慨?”

    “便是这位小公子,”他看向了韩栩舟的方向,“一开始孤以为这位小公子是贵国哪位皇子,但一看,并不是,原来如今,随便哪位公子都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了么?”

    这话说得直白,在场大多数人心里其实也有类似疑惑,陛下对韩栩舟的宠爱其实早就超过了对一个臣子之子的宠爱和宽容,太尉虽然在陛下面前很受重视,但这位韩栩舟,有什么地方得到了陛下的青睐?

    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但都不敢说什么,没想到却被北原国主点明了。

    皇后听了赫连国主的话,整个人愣了愣,她一直扶着皇帝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脸色也变回了之前的漠然无表情。

    “栩舟是太尉之子,为人纯良,性温顺,才过人,朕很欣赏他,怎么,赫连国主有意见?”皇帝双目微瞪,声如冷铁,龙威之下大殿上众臣都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