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阔点头,走到车后头,从排气管里拿出车钥匙,“早知道有今天这事儿,我当初跑出来的时候应该开个更贵的车。”

    “你钥匙就放这儿?”段非凡震惊了。

    “放宿舍我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江阔上了车,“之前在家也这样,有时候大炮用我车,可以直接开走。”

    “现在我也知道你把钥匙放这儿了。”段非凡上了车。

    “有本儿你就开呗。”江阔发动了车子。

    “行。”段非凡点头,“现在就开过去?”

    “你人到了我们再过去,”江阔说,“晚一点儿出场。”

    “你走秀呢?”段非凡拿出手机拨了号码,“棒儿,到了告诉我,先站门口等着。”

    挂了电话他看着江阔:“他们已经在那条路上了。”

    “好嘞。”江阔踩了油门。

    车慢慢开出了停车场,慢慢开出校门,慢慢在路上开着。

    “你这速度我都有点儿不习惯了。”段非凡说。

    “你说马啸会去医院吗?”江阔问,“油烫了那么大一块儿,我看他好像就是凉水冲了一下。”

    “不会去的,”段非凡说,“哪有钱,你让他买药膏,我看他不一定舍得买。”

    “腿不要了呗。”江阔说。

    “回去的时候帮他带个药膏吧。”段非凡说。

    “我如果出钱让他去医院呢?”江阔说,“这种正义的爱心支出,肯定不用在那三千五里。”

    “他估计……你要不试试。”段非凡说,“不行就找人把他绑过去。”

    “让他写借条吧,”江阔想了想,“分360期还我钱,不白给。”

    段非凡笑着看了他一眼:“可以。”

    车很快到了地方,江阔看了看,从路边有个斜坡可以开上人行道,那天江总的车就停的那儿。

    江阔打了一把方向,转头就看到马啸打工的那个黑店门口,站了七八个人,就那么杵在门口,沉默地看着门里。

    老板已经站在了门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江阔连着轰了几脚油门,车开了过去。

    老板和段非凡吠过来的人都看了过来,旁边店里吃饭的人有不少也都从窗里往外看着。

    江阔把车一直开到了黑店门口,又倒了两把,把车头对准了饭店大门。

    “怎么着?”段非凡问他。

    “下车。”江阔松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下去了。

    外面七八个人一直盯着车,看到段非凡下了车,有人说了一句:“靠,我以为是来跟这车干架的呢。”

    这几个虽然看着应该是市场里某几个摊位的店主或者店主的儿子,但市场帮的人气势还行,哪怕是以为来跟车干架的,车开到跟前儿了,他们脸色都没变。

    统一的茫然。

    很有杀伤力。

    江阔一甩车门,往前走到了店门口,跟堵在门口的老板面对面站下了。

    “让让。”他说。

    “干嘛的,”老板问,“这儿只能吃饭。”

    所以说心眼儿坏的人挂相,这个黑老板看着就让人不舒服,语气也很横。

    江阔没说话,抬手把他扒拉到了一边,走进了店里。

    店里有四五桌客人,这会儿都往门口这边看着。

    江阔余光里看到段非凡已经跟了进来,于是伸过腿,把旁边的一张椅子勾了过来,扶着椅背转了两圈,放在了店正中间,然后坐了上去。

    二 腿一架,说了一句:“都出去,谢谢。”

    一屋吃饭的都愣了。

    段非凡站在他身后。

    不得不说,这类型的逼,只有江阔能装。

    这种由内而外的,与生俱来的目中无人和嚣张气质,只有江阔这种从小生活在理所应当中的人身上才会有。

    换了在场的谁,哪怕是衣服车都配上,也会露怯。

    “让你们都出去!没听到啊!”市场帮里有人吼了一嗓子。

    江阔抓了一下椅子才没蹦起来。

    屋里的人顿时都起身,抓住这个难得的逃单机会,跑了出去。

    “干什么的!”后厨冲出来两个厨师模样的人,手里还拿着刀。

    “要动刀?”江阔一挑眉毛,“报警吧,要砍人了。”

    “你们有什么事?”黑老板走了过来,一抱胳膊,“我没得罪谁吧?”

    江阔没说话。

    段非凡估计他的装逼时间是结束了,强行再说下去以他句句带刺儿的风格,不打一架收不了场。

    江阔也很有自知之明。

    他只负责装这一部分,要钱要赔偿那些都不是他的工作了。

    “两个事儿,”段非凡说,“马啸的工资,马啸的医药费。”

    “马啸是谁!”老板大着嗓门喊了一声。

    “马啸就是刚才被你用油浇了一腿的人,”段非凡说,“现在等着钱去医院。”

    “哦?”老板看了他们一眼,“这小子挺能耐,看不出来,叫这么多人来想讹我?谁有证据是我浇到他?他自己不小心拿着锅摔了!”

    “你就是这么坑自己的员工的?”段非凡说。

    “谁他妈是我的员工?”老板说,“他就一个在这儿扫垃圾的!”

    “扫垃圾的是怎么能碰油锅的?”段非凡问,“你家炒菜的锅能让扫垃圾的上手?卫生情况甚忧啊。”

    老板卡了一下,一扬头:“你管得着吗?”

    “他是管不着,”江阔拿出了手机,“市场监管局应该管得着。”

    “监管局你家开的,”老板瞪着眼睛,“你让管人家就管啊!我告诉你……”

    老板指着江阔。

    “手放下!”市场帮又有人吼了一声,“再指一下手给你剁了!”

    江阔闭了闭眼睛,这一嗓子他手机差点儿扔出去。

    “你怎么知道,”江阔抬眼看着老板,拨通号码之后举到耳边,“人家就不管呢?我就算不认识人,一个市民举报电话人家也得来查。”

    没等老板开口,那边接通了。

    “喂!”大炮的声音传了过来。

    “胡叔,”江阔没开免提,但把话筒声音调到了最大,“饭店后厨卫生是市场监管局还是卫健委管啊?”

    大炮沉默了半秒:“怎么了?监管局就可以举报,最近市里监管局和卫健委正好有个检查小组……”

    大炮的话虽然听得不是太清楚,但几个关键的词还是被老板捕捉到了。

    他双手冲江阔摆着,用很低的声音说:“有事儿好商量……好商量……”

    “谢谢胡叔,”江阔说,“麻烦您把电话发给我吧。”

    “卫生问题不是小事,是什么情况?”大炮说。

    老板的手摆出了残影。

    “我还不确定,”江阔说,“一会儿再给您电话,谢谢胡叔。”

    胡叔。

    哪个胡叔。

    段非凡站在江阔身后,斜眼儿往下瞅着江阔脑袋顶的头发旋儿。

    胡振宇吗?

    大炮跟江阔不愧是发小,配合这么默契,江阔要冷不丁给他打这么个电话,他肯定反应不过来。

    挂掉电话,江阔看着老板:“你那个后厨,闭眼儿都知道通不过检查。”

    “不是说马啸的问题吗!”老板说,“怎么又扯到后厨了!”

    “那就说马啸。”段非凡说,“工资,医药费,他腿烫成什么样了你最清楚。”

    “工资我也没说不给啊!”老板说,“我就是让他先回去歇着,他腿那样也干不了活儿了啊!”

    “他得去医院,”段非凡说,“医药费没有,工资也没拿到,他拿什么钱歇着?”

    “医药费这个没有医院的单子我不能随便他开个数我就给吧?”老板说,“再说了他说是我烫的就是我?他自己……”

    “别又绕回卫生问题了,叔。”江阔打断他。

    老板一口气被他掐掉一半,憋得往旁边椅子上踢了一脚。

    “你今天就应该送他去医院,到了医院,挂号看伤处理,要花多少钱不就清楚了么?”段非凡说,“现在你要就跟我们一块儿送他去医院,要不就先垫付,多退少补。”

    “垫付?”老板说,“我要是垫多了还要得回来么?”

    “马啸就一个学生,”段非凡语气缓了缓,“学校就在旁边,他身份证你也应该有复印件,真要是想要,他跑得掉吗,去学校找辅导员,一句话的事。”

    老板没说话。

    “可以给你写个收条,”段非凡说,“先把工资给了,一会儿我拿了他的收条过来,你把医药费垫了。”

    老板盯着他俩看了很长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最后他点了点头,“别想给我耍什么花招,你们这些学生,我要搞你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冲收银台后头的一个大姐点了点头:“工资给他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