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毕竟是父子,按年头论多少有些不准确。

    江阔看了段非凡一眼,缺失的亲情想要补上,对于段非凡和段叔叔来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江总以前生意忙起来一两个月不回家,江阔再见着他的时候偶尔都会有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感觉,何况段非凡父子之间的距离是十年。

    不过段非凡虽然有点儿失落,但总体来说心情还是很好的,江阔从他侧脸都能看出来他带着愉悦的表情。

    老婶和段凌在后座上聊着段叔叔的变化,还有他以前的各种事,听着挺有意思,也很感慨,一晃十年,聊起从前的时候,竟然都已经是段非凡小学时候的事。

    十年前自己也还是个小学生,因为生活富足而对十年之后的未来没有任何想象和期待,甚至有些抵触。

    十年后他跟段非凡一块儿经历了他等待十年之久的这一天。

    再十的之后呢。

    江阔以前很少会去思考“以后”,眼前才是实实在在的,“以后”来了再说,但现在他却越来越频繁地想到“以后”。

    以后,十年以后。

    他和段非凡还在一起吗,他们的店还在吗,江总破产了吗……啊真是对不住江总……

    “带一脚刹车,少爷。”段非凡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江阔回过神的同时踩了踩刹车,发现前面老叔的车减速了,正在准备转弯。

    “提醒得这么不急不慢的也不怕来不及。”江阔说。

    “算好提前量了。”段非凡笑笑。

    到了饭店下车之后他又悄悄问了一句:“刚想什么呢?”

    “想十年以后江总的公司倒闭了没。”江阔说。

    段非凡一下笑了起来:“你和江总是不是又吵架了?”

    “没,”江阔看了他一眼,“我是觉得他的思路越来越奇特了。”

    “嗯?”段非凡偏了偏头。

    “你跟江总真的没有别的交易?”江阔说,“你俩那次见面,真的没聊什么?”

    “……怎么了?”段非凡问。

    “没怎么,”江阔说,“晚上再说。”

    “你知道么,以前我老婶儿给我开家长会,回来的时候,我问她老师说什么了,”段非凡搂着他肩膀跟在老叔他们身后往饭店二楼走,“她就会说,先吃饭,晚上再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阔笑了起来。

    “让我吃顿饱饭,晚上挨揍能扛得住。”段非凡说。

    “老婶儿这么厉害的吗?”江阔笑着问。

    “您现在比她厉害,她还拉着个脸说的,你这还微笑呢。”段非凡说。

    “真没事儿,”江阔在他背上拍了拍,“晚上跟你说。”

    刚走到饭店二楼,还没弄明白楷模们订的包厢是在走廊哪边,就听到了丁哲的声音:“老叔 ”

    接着就是混乱地一通招呼声,江阔还没看清他们人,一帮人已经把老叔和段叔叔拉进了包厢里。

    “我们没要酒,”董昆在包厢门外交待他俩,“你们看看要什么酒吧?”

    “行。”段非凡点头。

    江阔跟他一块儿去了服务台。

    能选择的酒都在架子上放着,他扫了一眼,没有能看上的,正想开口的时候,段非凡的胳膊搭到了他肩上,收了收:“阔总。”

    江阔看着他。

    “这儿不是六亲不认,也没有时间出去买酒了,”段非凡说,“就这些酒,我申请一下我来挑。”

    江阔啧了一声:“行吧。”

    段非凡挑的酒还是超出了江阔的想象,他只要了两打小支的二锅头。

    “怎么个意思?”江阔问。

    “我爸和我老叔以前喝酒,就爱喝这个,”段非凡说,“俩人一喝就能喝到后半夜,边喝边聊,我和段凌在边儿上困得磕头了还死撑着听他俩吹牛逼。”

    段非凡还是一向的细心,段叔叔熟悉的生活和场景已经消失了,但这些酒告诉他,他熟悉的人都还在。

    “会不会有点儿多?”江阔问。

    “我个一杯倒都还没担心呢,”段非凡说,“你个千杯不倒还怕多了。”

    “你爸可十年没碰酒了,”江阔继续担心,“别一下喝猛了。”

    “放心,我老叔有谱,”段非凡说,“再说还有我这个一杯倒,不行的时候我嘎蹦一下往我爸身上一倒,就结束了。”

    “……你磨练了十年的演技是吧?”江阔说。

    “嗯呐。”段非凡一挑眉毛。

    回到包厢的时候,气氛已经被楷模们抬起来了,丁哲坐在段叔叔身边,聊得仿佛十年没见的是他俩。

    “对,我家就在那块儿,”他拍着大腿,“一点儿没变,我奶那个房子快塌了都一点儿没变!”

    “聊什么呢?”段非凡坐过去问了一句。

    “争当儿子呢。”董昆说,“你再晚点儿来,他要叫干爹了。”

    “一块儿呗,”丁哲说,“我干爹也没不让你叫他干爹啊。”

    “靠。”段非凡笑了起来。

    “要酒了吗?”老爸转头问了一句。

    “要了,”段非凡说,“要的小二。”

    老爸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又问了一句:“不要好点儿的酒吗?”

    “这不就挺好的,”段非凡说,“都喝惯了的酒。”

    老爸笑了笑没说话,手在他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两下,又很使劲地抓了抓。

    这十年牢里的劳动改造没白改,老爸的手劲一如当年,这一把抓得他差点儿站起来。

    “怎么,”老爸看着他,“这么轻轻捏一下就经不住了?”

    “还行,”段非凡活动了一下胳膊,“也就那样吧。”

    老爸一看他这样,立马一把又抓住了他的肩膀,使劲一捏。

    “嘿哈!”段非凡一运气,把肩上的肌肉绷紧了。

    老爸像是跟他较劲似的又加了点儿力气,最后笑着拍了他一下:“臭小子,有肌肉了啊。”

    “怎么样?”段非凡有些得意地挑起眉毛。

    “可以,”老爸嘿嘿笑了几声,“可以,不愧是我儿子。”

    非常幼稚。

    江阔一边听着董昆他们聊天,一边看着段非凡父子俩仿佛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的互动。

    段非凡在亲爹面前,无意识的这种孩子气的表现,让江阔很感慨。

    按说他们都已经超龄了,但他依旧会有这样的感慨。

    多么可爱的少年啊,多么迷人的少年啊,多么性感的少年啊……

    是我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

    段叔叔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江阔托着腮正乐呢,嘴都还张着没来得及闭上。

    这一眼扫得他差点儿呛着。

    “这小子从小就爱跟我犟。”段叔叔笑着说。

    “一点儿没变。”江阔说。

    段非凡偏过头看着他,笑着没说话。

    “看什么。”江阔说。

    “看你傻乐呢,”段非凡勾勾嘴角,“傻小子。”

    “靠。”江阔说。

    服务员把酒拿了进来,菜是董昆他们已经点了的,也很快都上齐了。

    酒倒上之后,老叔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大家坐着不要动,我讲一句话就行。”

    录视频的时候老叔紧张得字儿都三个一蹦的,这会儿却显得很自如,看来是情绪到了。

    “我们老段家,老二一直是顶梁柱,”老叔说,“无论过去了多少年,无论发生了多少事儿,在我……”

    老叔捶了捶胸口:“段老三心里!”

    “轻点儿,”段叔叔说,“一会儿捶咳嗽了。”

    “你少打岔!”老叔瞪了他一眼。

    “您继续。”段叔叔说。

    “老二始终都是老二,不会变!”老叔一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了。

    “不会变!”丁哲马上吼了一声。

    “不会变!”一帮人全跟着喊成一片。

    “为老三的废话干杯。”段叔叔举了举杯。

    江阔仰头喝酒的时候扫了一眼旁边的段非凡,发现他居然也是一仰头干了。

    “你是打算现在就晕吗?”江阔低声问。

    “今天让你开开眼,”段非凡说,“我能挺得住。”

    的确开眼了,江阔觉得段非凡的酒量一直很薛定谔,不到他倒了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一杯倒还是两杯倒。

    今天算是刷新了江阔对他酒量的认知。

    段非凡居然喝了两支小二锅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