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整个客栈都在水里,外面水色浑浊,不见日光,可屋子里没点任何灯烛,却依旧像是白日一般亮堂。

    云鹤行无所事事地坐到八仙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便眉头一紧:“怎么是冷的?”

    “嗯,没续。”浮苏见他没话找话一茬接一茬地找他说话,知他烦闷。

    可他对开始一个话题并不熟稔,从来都是他人有问,他才有答,弄得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与云鹤行交谈。

    屋里又静了,仿佛一根针掉落地上的声音都能震耳欲聋。空气里似乎满含水汽,还有春江沙土特有的腥味,一时变得沉闷而黏着。

    浮苏转念一想,低声提议道:“不如我教你炼制灵鸦吧。”

    方才也在思索该说什么能让对方感兴趣的话题的云鹤行双眼一亮,立刻就兴高采烈地答应道:“好啊好啊!白渊对这个不在行,我还没来得及自己好生琢磨呢,就跟你出门来兆阳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来来来,浮师父~”

    浮苏被他那声“浮师父”叫得一愣,缓缓间才回过神,传授他心法。

    灵鸦说白了,就是自身灵力之集合,运气从四肢流转,汇至丹田,再由丹田至心脉,最后聚于指尖。

    云鹤行之前只跟着白渊学阵法,灵力流转还马马虎虎。他也不让浮苏催动灵力作为示范,只能循序渐进地跟着浮苏的口诀摸索。

    云鹤行天赋很高,很快就能将一部分灵力凝成火光,落于掌间。浮苏耐心极好,一直陪在云鹤行身边,偶尔出声指点。

    但大部分的时间,都只是默默地看着云鹤行,一点一点地聚拢更多的灵力。

    不知为何,面对着浮苏,云鹤行的懒筋仿佛断了一般,屏息凝神地专注于修炼。他如此集中,不知疲惫地一遍又一遍地凝聚灵力,到最后反倒是浮苏累得闭上了眼。

    焰火般的灵力在指尖跳跃闪烁,在白日与水底之间,将二人的身影拉长了缩短,周而复始。

    不知过了多久,云鹤行才蓦地注意到,浮苏似乎睡了过去。

    睡着了的浮苏安静得像白瓷,连唿吸都是极轻极轻。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睫毛像蝶翼般随着梦的变化而微微颤动,让人不忍惊扰到。

    云鹤行也小心翼翼地随着趴到桌上,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去碰他的泪痣。

    “看来你还真”是”个登徒子了啊。”白渊一声嗤笑在他耳边炸开,吓得云鹤行的手僵在半空。“没想到云家公子竟是这样轻薄的人啊~”

    ——你不是应该看不到听不着的吗?

    要不是浮苏有过叮嘱,他真想将玉玦摘下来,偶尔放自己一点私人的空间。

    “那么一个小小的屏障,也能难得到本大爷?!”白渊讥笑道。

    ——那你假装被屏蔽了不好?!

    “你这么一碰,戚小公子肯定要醒过来了。再说了,你闲着没事,碰人家脸干嘛?”

    ——我觉得他泪痣可爱,不成啊?

    云鹤行被白渊问得又想翻白眼。

    “嗤……”

    ——你笑屁啊!

    “这里听到本大爷说话的,除了姓云名旭,我还能笑谁?”

    云鹤行如今最烦的,就是白渊总是一副看透的模样。

    “你闭嘴啦!”他拧着眉一吼,倒是把浮苏给吼醒了。浮苏睁着一双睡眼,眼角还有哈欠挤出来的泪,看得云鹤行莫名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浮苏的嗓音中仍带着倦意,沙沙的磨得人耳朵里痒。

    云鹤行不知怎么,耳根有些生烫,觉得这屋子简直热得可以,实在是坐不下去了。

    浮苏只要收回倦意,人立刻就变得清冷起来:“抱歉,方才太乏。你练得如何?”

    “我看还是不要打扰你了,我先回房间!”云鹤行自己起身也就罢了,还拽着浮苏的屁股也离开凳子,硬是将浮苏往床榻上推搡,“你先睡一觉,我等会儿让云青鱼点好饭菜,叫你起床吃。”

    浮苏被他强行按到床上,鞋子也被云鹤行硬生生扯下,还要被他盖好被子。

    云鹤行见一切妥当,将两边帘子一拆,丢下一句“好好睡觉”,就关门走人。徒留浮苏一人望着昏暗的帐子,左右为难。

    但困意到底还是卷土重来,很快他就睁不开眼,又沉沉睡去。

    出了浮苏房间,云鹤行觉得自己的耳朵总算降了点温,脑子也稍微清醒了些,忍不住嘀咕道:“总感觉他最近精神没有江阴那时候好……是因为反噬吗……”

    没有预料之中白渊的嚷嚷。

    第二日的太阳都还没烧上屁股呢,云青鱼就贼激动地挨个拍开了门,原来客栈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昨日的水牢已经无影无踪。

    云鹤行和浮苏相视一眼,立刻就让云青鱼准备出城的车马,大家洗漱妥当,吃过早点,就想赶紧离开兆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