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重阳长话短说,把手里的单子放到桌上。

    “办个休学。”

    有了房子就不一样,就连说话都有底气了。

    可以横起来的那种。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楚重阳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现在参加高考肯定能过,但国美大的内测也绝对过不了。

    今年的高考她不会参加,这一年,她需要准备美考。

    全心全意的那种。

    “休学?”

    教导主任开口。

    “你要休去哪儿?”

    “准备考试。”

    楚重阳没多说。

    “学籍我先留着,我跟家里人说过了。”

    说个屁。

    人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也许是楚重阳语气太横,教导主任皱起眉。

    “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学生,你当学校是你家,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现在我的家被警戒线围着,我想回也回不了。”

    楚重阳似笑非笑。

    “我是真有事儿,通融下。”

    “通融不了!”

    教导主任找回上风的态势,大手一挥。

    “给我回教室上课,现在学生都被纵容坏了,家里出了这么大事还想着逃学玩儿,你这种情况我看多了,就是叛逆!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我跟你说上梁不正下梁可不能歪...”

    这一大通话喊出口,把隔壁办公室的老师都吸引过来了。

    家里事儿被直接拿出来说,楚重阳以为自己会生气,但意外得没有。

    她甚至笑起来。

    “林眉应该说了让你照应我。”

    楚重阳笑着看教导主任。

    “她给的钱你没收?”

    滔滔不绝的教导主任一顿,话哽在嘴边。

    楚重阳接着问。

    “是钱不够?”

    “可是你妈是让我...”

    “签个字的问题,要是不够...”

    楚重阳恢复平日里冷漠的神情。

    “我再给你加。”

    一场交易的事,上什么价值。

    楚重阳觉得自己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吸血鬼,住得偏僻,又为了练画不能多出门。

    从一中离开后,她一直在外面忙活着置办生活用品和画具。

    大包小包得拎回靠山别墅,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画具。

    牛皮纸被撕开,熟悉的薄荷味流泻出来,楚重阳低下头用力地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像个瘾君子。

    一口仙气。

    整个下午都被她用来练习临摹了,院子的门开着,她沉浸在纸和笔之间。

    临摹的是莫高窟壁画上的《尸毗王本生》。

    画中的尸毗王将自己身上的肉活生生地割下来放在秤上,血肉淋淋只为割肉救鸽。

    楚重阳画得太入神,画完后觉得自己全身的都在疼。

    像是凌迟。

    楚*重阳将心比心,如果她是尸毗王,会为了救只鸽子割下自己的血肉、甚至舍弃性命?

    肯定不会。

    哪怕她知道鸽子其实是下凡考验尸毗王的帝释天化形而成,也不会割下自己身上的一片肉。

    一切难舍,不过己身。

    该有多重要的人,才能让人舍己身。

    画完整张图的时候已经到深夜了,院子里树上挂着的流苏灯不断闪烁。

    楚重阳搁下画笔之后才发现自己饿了。

    她一整天忙东忙西,竟然还没吃过饭。

    打开手机,这荒郊远岭的,只有几个能送外卖的店铺,还全都打烊了。

    饿。

    楚重阳躺倒在毯子上,虽然饥饿,身体却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愉悦。

    终于有了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空间,可以毫无顾忌地提笔作画。

    像梦一样。

    天花板上的天窗像是教堂里的玻璃花窗,隐隐透出些许夜色进来。

    楚重阳拿起手边的画,凑近,让画的味道和颜色铺盖自己整张脸。

    她如同猫一样眯起眼睛。

    只要这样就够了。

    不断有人走进展馆,灯光冷冽地照在每个展区,空调打得很低。

    不同的回廊挂着不同类型的画作,展馆门口题着‘画展’二字。

    展馆是林家的私人展馆。

    “我家老头儿听说我要来这儿帮着办展都惊了。”

    林嵬朝陈深看。

    “平时懒惯了,这画展是真难办啊,要不是为了查出那幕后画者是谁,我才懒得管这管那的。”

    陈深站在楼上往下看。

    “用画展查?”

    “你想啊...”

    林嵬开始掰扯。

    “那玩意儿不管是人是鬼,作为画画儿的肯定对画展感兴趣,我这画展把全城最好的画都借来了,我就不信不能找出点儿破绽来。”

    陈深冷眼看向林嵬。

    “深哥你这什么眼神?”

    林嵬苦笑。

    “我知道这办法大海捞针了点儿,没必要拿看弱智的眼神看我吧。”

    “我们在画里,那人在画外。”

    陈深开口。